張偉盯著屏幕上那個金光燦爛的“至尊皇帝”特效,以及那行留言,感覺腦殼有點疼。
告老婆?
還他媽是第一個案子?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把今晚積攢的所有荒誕感都一起排出體外。
“大哥,承蒙厚愛,刷這麼大的禮物。”張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生無可戀的疲憊,“但是咱有話好好說,你先……先說說,你要告你老婆什麼?”
【張偉的頭號黑粉】:來了來了!正片開始!前麵的離婚都是開胃菜!
【吃瓜一線】:告老婆?家暴嗎?還是轉移財產?格局能不能大一點!
【榜一大哥】:我賭五毛,是女方綠了他,他要告女方詐騙!
【遙遙領先】:都讓讓!讓專業的來!我猜是女方把男方的遊戲賬號給融了!這必須告!
連麥那頭,中氣十足的男聲再次響起。
“張律師,我要告她……故意殺人!”
“……”
張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直播間裡那五百多萬條正在瘋狂滾動的彈幕,也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詭異的一秒鐘停滯。
隨即,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天下第一賤】:我操!!!!!!!!!!
【蒜鳥蒜鳥】:啥玩意兒?!!!我他媽聽錯了?!!
【魏氏集團破產倒計時】:故意殺人?!大哥你冷靜點!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這罪名能死刑的!
【蘇律師的狗】:今晚到底是什麼日子?我看的不是普法直播間嗎?怎麼感覺跟進了重案六組的案情分析會一樣!
張偉感覺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
“大哥,你先冷靜一下。”張偉坐直了身體,之前那副懶洋洋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故意殺人,這四個字分量太重了。你必須想清楚,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我很冷靜!”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嘶吼的意味,“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張律師,您能……能聽我把事情說完嗎?”
“你說。”
整個直播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我叫林濤,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的主治醫生。”
“我老婆,叫周慧。我們結婚十年,有個兒子,今年八歲。”
“做我們這行的,忙,沒日沒夜。一台手術短則三五個小時,長的十幾個小時下不來台。彆說陪老婆孩子了,有時候連家都回不了。兒子長到八歲,我沒參加過一次他的家長會,沒陪他去過一次遊樂園。”
“周慧對我怨氣很大,我知道。她總說,這個家就像是她一個人的,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不稱職的父親。我們為此吵過無數次。她罵我冷血,罵我心裡隻有手術刀和病人,沒有她和兒子。”
林濤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背誦一份病曆報告,但每一個字裡,都浸透著化不開的悲涼。
【愛吃閏土的猹】:唉……醫生確實不容易。
【高三複讀十二年】:可以理解,守寡式婚姻,女方有怨氣也正常。
【我是秦始皇】:聽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家庭矛盾,怎麼會跟故意殺人扯上關係?
“上個月十七號,周三。”林濤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天我有一台高難度的動脈瘤手術,從早上八點,一直做到下午四點。整整八個小時,我水米未進。”
“等我滿身疲憊地走出手術室,準備去喘口氣的時候,我們科室的主任和幾個同事,紅著眼睛把我堵在了門口。”
“他們告訴我,我兒子……小宇,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
“……”
張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送到我們醫院的時候,脾臟破裂,內出血非常嚴重,人已經休克了。情況萬分危急,必須立刻手術搶救。”林濤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