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區人民法院,院長辦公室。
院長陳遠平鐵青著臉,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林國雄走了進來。
他脫下了厚重的法袍,隻穿著一件白襯衫,神情平靜,與外麵那個翻了天的審判庭判若兩人。
“你還敢來見我!”
陳遠平看到他,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抓起桌上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網絡輿情報告,狠狠摔在林國雄的腳下!
“林國雄!看看你乾的好事!”
“股市!深藍科技的股價!三分鐘!三分鐘就跌停了!幾百個億的市值就這麼沒了!”
“還有我的電話!市裡,區裡,人大,招商辦!全都打爆了!都在問我,我們江北法院是不是瘋了!”
陳遠平指著林國雄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怎麼跟你說的?開庭前我怎麼跟你交代的?!”
“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在不違法的前提下!考慮到企業的實際困難!自由裁量權要用好,用活!”
“你就是這麼用活的?!你直接把深藍集團往死裡送!”
“出現突發情況,你不會宣布休庭,組織雙方調解嗎?這是最基本的控場能力!調解不成,再審也不遲!為什麼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還有那個錄音!就算有問題,程序上,也該是被告質證,原告反駁!你憑什麼當庭打斷王瑞?你憑什麼認定他在威脅證人?那叫質證!是法律賦予他的權利!就算他語氣重了點,你可以提醒,可以警告,但你不能直接剝奪他的權利!”
“好啊!你林國雄清高!你鐵麵無私!你守住了你的程序正義!”
陳遠平氣得笑了起來,繞著辦公桌走了一圈,猛地一拍桌子。
“那我呢?!我怎麼去跟市裡交代?怎麼跟區裡交代?你讓我告訴他們,我們為了一個外地來的律師,把本地的納稅巨頭給當庭辦了?!”
林國雄彎下腰,撿起那份散落在地的報告,撣了撣上麵的灰塵,平靜地放在了桌上。
“院長,我隻是在審案子。”
“審案子?”
陳遠平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
“你那叫審案子?你那是把我們整個法院,都架在火上烤!”
林國雄終於抬起頭,正視著自己這位暴跳如雷的頂頭上司。
“院長。”
“被告律師有沒有威脅證人,我相信看過直播的全國觀眾,心裡都有一杆秤。”
“我作為審判長,如果任由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繼續用言語壓迫一個已經瀕臨崩潰的證人,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林國雄的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輿論會怎麼說?他們不會說王瑞在正常質證,他們隻會說我們江北法院的法官,就是個瞎子、聾子!是資本的傀儡!”
“到那個時候,就算深藍集團贏了官司,我們法院的公信力,也徹底沒了!”
陳遠平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臉上的怒氣不減反增,漲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