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法庭之內,死寂無聲。
法庭之外,庭審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曆了長達五秒的空白之後,以火山噴發般的姿態,徹底引爆!
【我操……】
【我操!!!我一個大男人,聽得渾身發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女兒今年六歲,剛剛上幼兒園……我不敢想!我他媽不敢想那個畫麵!深藍!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這不是假設!這不是假設!那行代碼就是證據!這是深藍集團寫好的,一份殺人劇本!】
【退一賠三?太少了!這應該判死刑!必須把他們廣告部的負責人和批準這個方案的高管,全部送進去!】
【我哭了……真的哭了,張律師說的那個畫麵,太有代入感了,那個絕望的父親,不就是我們這些普普通通,想給家人最好的一切的男人嗎?】
【樓上的彆太激動,理智一點。張律師這手玩的是情緒煽動,這和法律本身無關。】
【對,法無禁止即可為!他們的用戶協議裡寫了,你自己也同意了。雖然惡心,但從純粹的法理上講,深藍可能真的沒有構成‘欺詐’。張律師這是在綁架輿論!】
【放你娘的狗屁!你家沒孩子是吧?你老婆孩子被廣告害死的時候,你他媽最好也能這麼理智!跟法律談去吧!】
【吵什麼吵!法律如果連這種最基本的人性都保護不了,那還要這法律乾什麼?!我今天就站張偉!他說的就是道理!他說的就是天理!】
彈幕的洪流瘋狂刷屏,爭吵、怒罵、共情、分析,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而法庭之上,主審席。
林國雄麵色沉重,他握著法槌的手微微顫抖。
他沒有張偉口中那樣的小姑娘!
但是他有一個女兒。
一個剛剛考上大學女兒,她前兩天還打電話跟他撒嬌,說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想回家吃他做的紅燒肉。
他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麵。
十幾年前,他帶著剛學會走路的女兒去公園。
小小的、軟軟的一團,穿著粉色的公主裙,紮著兩個衝天辮,邁著蹣跚的步子,咯咯笑著去追逐一隻五彩的蝴蝶。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她的眼睛比世上最亮的星星還要璀璨。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然後,這個畫麵,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張偉描繪的那個地獄。
失控的卡車,刺耳的轟鳴,還有那塊亮起的、冰冷的、該死的屏幕!
屏幕上不是他女兒燦爛的笑臉,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明星,在推銷一款他永遠不會買的汽車!
三十秒。
二十九秒。
……
林國雄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窒息感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見了,在那扭曲的鋼鐵和飛濺的玻璃中,那條粉色的公主裙,被染成了刺目的紅……
“爸……爸爸……”
不!
“林庭長?林庭長?”
身旁,陪審員刺破了他恐怖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