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健從法警手中接過報告,麵色嚴肅地翻閱起來。
他自認這是一個鐵得不能再鐵的案子。
但張偉聲名在外,他絕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二審法庭上,提交一份毫無意義的廢紙。
這份證據,一定指向他辯護策略的核心!
社會關係調查報告?
能證明什麼?
單純證明張強和那三個打人者互不相識?
這樣的證據,是不是太單薄了點?!
王自健眉頭緊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報告,心底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審判席上,審判長周建國與兩位審判員也在低頭傳閱著這份報告。
一時間,莊嚴肅穆的法庭之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良久,旁聽席上,一個膽子大的法學生終於按捺不住,偷偷拉了拉餘文清的衣袖,用氣音問道:“老師,張師兄的這個證據……到底想證明什麼啊?感覺沒什麼用啊……”
餘文清沒有立刻回答,他回頭掃視了一圈自己帶來的學生們,看到他們臉上都掛著同樣的求知與困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壓低聲音詢問道:“你們說說看,誰看懂了?”
旁聽席上的法學生們終於按捺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女生推了推身邊同學的胳膊,嘴唇幾乎不動地發出氣音:“喂,你看懂了嗎?這份報告有什麼用?”
她的同伴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迷茫,隻是下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寫下“社會關係”四個字,又重重地打上了一個問號。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則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他小聲猜測道:“是為了證明我當事人和打人者之間沒有事先預謀?攻擊檢方‘共同犯罪’的指控?”
“好像是,但感覺力度不夠啊……”
“對啊,教唆犯和被教唆者,本來就不需要認識啊……”
學生們議論紛紛,提出了好幾種可能,卻又都覺得無法構成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自信的聲音響起。
高楓整理了一下衣領,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自認為很高明的語氣,對身邊的同學“科普”道:“你們都沒說到點子上。”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包括餘文清都聽得清清楚楚。
“檢方的核心邏輯,是‘行為教唆’,而不是‘合謀犯罪’!張師兄提交這份證據,是想攻擊‘共同犯罪故意’這個點,但用處不大!因為在司法實踐中,教唆犯和被教唆者,很多時候本來就不認識!”
“張強的揮拳呐喊,客觀上起到了煽動作用,這就夠了!這份報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在我看來,這步棋……有點多餘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智力上的優越感,仿佛已經看穿了張偉的淺薄伎倆。
他甚至忍不住瞥了一眼辯護席方向的張誌遠,眼神中帶著一絲輕蔑。
這一刻,他感覺給他一個機會,他也能像張偉那樣迅速崛起!
也沒什麼難的嘛!
餘文清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高楓啊。”
老院長的聲音平靜無波。
“眼光,要看遠一點,更要看深一點。”
“你隻看到了樹木,卻沒看到整片森林。”
高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餘文清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其他的學生們,聲音壓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