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微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被駁倒的沮喪,反而帶著一絲……憐憫。
“王檢,佩服。”
張偉輕輕鼓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片麵教唆’,‘即時合意’,不愧是市檢察院的精英,刑法理論掌握得非常紮實。”
他先是給予了讚揚,這突如其來的一手,讓王自健都愣了一下。
旁聽席上的高楓更是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看吧,連張偉都承認王檢的理論無懈可擊!
但下一秒,張偉的話鋒,陡然轉寒!
“隻可惜,王檢你背熟了所有的屠龍之術,今天卻拿來殺一隻雞!”
“你說的都對,但全都用錯了地方!”
張偉向前一步。
“王檢,你提到了‘片麵教唆’,還舉了匿名信的例子。很好,那我們就來分析一下,匿名信和我當事人的行為,到底有什麼區彆!”
“一封教唆殺人的匿名信,它的內容是精密的,它的指向是唯一的,它的目的是明確的!它是一枚精準製導的導彈,射向一個特定目標的特定犯意!”
“而我的當事人呢?”
張偉攤開雙手,環視全場。
“他在一個嘈雜的、混亂的、充滿各種聲音的街頭,像個傻子一樣喊了幾句上頭的話。”
“他的行為,更像是在一個鞭炮齊鳴的集市裡,又扔了一個二踢腳!”
“現在,旁邊的大樓失火了,王檢你跑過來,指著扔二踢腳的這個人說,是他!是他引起了火災!他是主犯!”
“可你卻對自己身後,那三個拎著汽油桶、剛剛點完火的縱火犯,視而不見!”
這個比喻,如此生動,如此形象!
瞬間,所有人都聽懂了!
餘文清的身體猛地前傾,眼神微微放光。
高明!
太高明了!
張偉這小子沒有讓他失望,他的名聲不是浪得虛名的!
這小子剛剛的論點身後的小子們沒聽懂,但他聽得懂!公訴人聽得懂!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也聽得懂!
這小子,根本沒有掉進王自健精心布置的陷阱裡!
王自健拋出“片麵教唆”,就是在逼張偉進入一個純粹的法理辯論場。
一旦張偉開始圍繞“片麵教唆”的構成要件、我當事人的行為是否符合其定義去進行辯解,他就輸了一半!
為什麼?
因為那等於是在王自健劃定的規則裡打拳!
俗話說得好,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
一味地防守,被動地去“自證清白”,早晚會因為一個微小的疏漏而被對方抓住把柄,攻破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