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張偉臉上那副誇張的諂媚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昆侖山神仙水”,人卻已經站直了,辦公室裡先前那種插科打諢的歡樂氣氛,也隨之煙消雲散。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瘋狂刷屏“恭迎蘇總”的彈幕,也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蘇婉柔靠在門框上,似乎還沒從那種巨大的情緒衝擊中緩過神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杯,輕聲繼續說:“我把他扶起來了。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話都說不清楚,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謝謝’、‘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他老婆也是,抓著我的手就不放,手心全是汗。她說,要是沒有我,她丈夫這輩子就毀了,這個家也散了。”
“她說……她想給我磕個頭。”
蘇婉柔抬起頭,看向張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喜悅,有疲憊,還有一絲茫然。
“張律師,我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可是在他們眼裡,我好像……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張偉默默地走上前,從她手裡拿過水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拉過一張椅子。
“坐下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沉穩。
蘇婉柔順從地坐下,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直播間裡,彈幕重新流動起來,但畫風已經完全變了。
【我不是法神】:……突然有點想哭是怎麼回事。
【狂徒後援會會長】:這才是律師這個職業,最高光的時刻吧。
【今天你普法了嗎】:是啊,我們總是在直播間裡跟著張律起哄,看個熱鬨,都快忘了,一個案子的輸贏,對當事人來說,就是一輩子的人生。
【法學狗的自我修養】:這大概就是我們這些法學生,最初選擇這條路的理由吧……守護程序正義,也守護具體的人。蘇律師,好樣的!
張偉沒有看彈幕,他隻是安靜地看著蘇婉柔。
“感覺怎麼樣?”他問。
“很……很奇妙。”蘇婉柔組織了一下語言,“贏了官司,我很高興。但是看到他們那個樣子,我又覺得……心裡很沉。”
“沉就對了。”張偉重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身體向後靠去,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對著攝像頭,也對著蘇婉柔,緩緩開口。
“小蘇,還有直播間裡所有想當律師的兄弟們,你們都聽好了。”
“打贏官司,拿到判決書,那隻是法律意義上的勝利。”
“而剛才,你扶起趙鐵柱的那一刻,才是你作為一名律師,真正意義上的勝利。”
“你贏得的,不是一個案子。”
“是一個人對法律的信任,是一個家庭對未來的希望。”
“這份信任和希望,就是你心裡覺得‘沉’的那個東西。”
“它叫‘責任’。”
張偉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卻沒有喝,隻是讓水汽氤氳著。
“為什麼那麼多律師,乾到最後都油了,都麻木了?”
“就是因為他們把案子當成了生意,把當事人當成了客戶。”
“他們忘了,自己肩膀上扛著的,是彆人的人生。”
“所以,記住今天這種感覺。”
“記住趙鐵柱和他老婆看你的樣子。”
“以後,不管你遇到多離譜的案子,多難纏的當事人,多黑暗的現實,都彆忘了今天這份‘沉甸甸’的感覺。”
“它會讓你,永遠清醒。”
“永遠……像個人。”
一番話,說得直播間裡鴉雀無聲。
之前那些插科打諢的id,此刻都安靜了。
過了許久,才有彈幕緩緩飄過。
【我不是法神】:……張律,我收回以前說你騷的話,我給你道歉。
【狂徒後援會會長】:今天這堂課,不收火箭,也值了。
【想看蘇助理】:嗚嗚嗚,又燃又感動是怎麼回事!我宣布,從今天起,狂徒律所就是我的精神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