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開庭的日子。
南城初級人民法院,第二審判庭。
旁聽席上坐得滿滿當當,大部分都是這次集體訴訟的原告,他們交頭接耳,臉上混雜著緊張、期待與不安。
林清雪坐在原告席位上,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膝上,掌心滲出細汗。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真正的法庭。
冰冷的地板,高懸的國徽,穿著黑色法袍、表情嚴肅的審判人員,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張偉。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讓他整個人在法庭的嚴肅氛圍中,透出一種獨特的從容。
他沒有看她,隻是專注地整理著麵前厚厚一摞的卷宗,將三份起訴狀和對應的證據目錄,分門彆類地擺放整齊。
林清雪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那股莫名的心慌,竟然真的平複了不少。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審判庭的側門被推開。
被告席那邊,開始有人入座。
最先走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青年律師,頭發梳得油光鋥亮,他代表的是隴東停車場管理有限公司。
他一坐下,就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鬨。
緊接著,交通局的人也到了。
走在前麵的是科長王建國,他臉色憔悴,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睡好覺。
他身後跟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律師,一坐下就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目不斜視。
停車場的青年律師立刻熱情地湊了過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王科長,您也來了?這點小事,還驚動您親自出馬啊?”
王建國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冰冷:“黃律師倒是清閒。”
一句話,把黃律師後麵的客套話全都堵了回去。
他笑容一僵,悻悻地坐正了身體。
最後進來的,是市城管局的南城中隊隊長李衛軍,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像是法務科的乾事。
李衛軍黑著一張臉,龍行虎步地走到被告席,一屁股坐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建國,嘴角立刻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喲,王科長,可算見著您了。我們中隊那份公函,在路上走了兩個多月,我還以為是寄到外太空去了呢。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個清楚。
王建國“霍”地一下轉過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李衛軍:“李隊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法庭上,講的是證據!什麼公函,我沒見過!”
“沒見過?”
李衛軍冷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但那副“我就看你怎麼演”的表情,比說一萬句都噎人。
王建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又發作不得。
旁邊的黃律師看著這出“狗咬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樂得清閒。
一場官司,還沒開打,被告席上已經提前上演了一出無聲的《三國演義》。
審判席上,擔任審判長的周敏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年過五十,在法院工作了近三十年,什麼樣的大場麵沒見過。但今天這個案子,依舊讓她感到了一絲棘手。
一百一十七名原告的集體訴訟。
一份訴狀,同時告了兩個行政機關和一個私營公司。
行政處罰、行政不作為、民事欺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