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之內,旁聽席上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滿了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記者。
儘管在開庭前閃光燈被嚴格禁止,但這絲毫不能減弱現場那股山雨欲來風樓的壓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
那裡整齊地坐著十幾個身穿素白衣衫的老人,他們沒有哭鬨,也沒有喧嘩,隻是默默地坐在那裡。
他們每個人的胸前,都用黑色的繩子掛著一張黑白遺像,照片上的麵孔或年輕或蒼老,但都定格在了三年前的某個瞬間。
在他們身旁,靜靜地立著一塊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嚴懲真凶”。
那二十三張無聲的笑臉,隔著生與死的距離,注視著這個即將決定他們能否瞑目的法庭,他們的存在,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被告席上,周建國挺直了後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努力維持著一個頂級企業家的體麵與威嚴。
可他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和死死攥著名貴西褲褲線的指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惡狠狠地盯著不遠處的原告代理席上。
那個年輕人,張偉,正低頭和身邊的助理說著什麼,神態輕鬆得仿佛是在參加一場無關緊要的會議。
周建國真的想穿越回一個月前,在那個該死的茶室裡,給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為什麼竟然會信一個靠嘴皮子吃飯的律師的嘴!
信什麼法治社會!信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早知道這個姓張的是個徹頭徹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就應該在那天晚上,讓手下人直接把他手腳打斷,裝進麻袋,沉到東江裡喂魚!
現在,一切都晚了。
“周董,冷靜。”身旁的金牌大律師金凱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話,“彆被他影響了情緒,亂了陣腳。這個案子,從法律層麵看,我們有絕對的優勢。”
金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您是宏發集團的董事長,日理萬機,名下幾十個項目同時開工,怎麼可能對一個龍騰花園項目的具體施工細節了如指掌?您的精力是有限的,法律對此有清晰的界定。”
“退一萬步說,就算您簽過那份有爭議的材料進場單,那也是基於項目經理劉全的專業彙報和書麵擔保。他作為項目的第一負責人,是專業的防火牆。他隱瞞不報,才是事故的根源。責任鏈在這裡,就已經被他自己斬斷了。火,無論如何也燒不到您身上。”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金凱條理清晰的分析讓他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是啊,自己是董事長,不是工地監工。
劉全那個蠢貨已經把所有罪都認了,口供、簽字文件,人證物證俱全,鐵證如山,判決都生效三年了!
想翻案?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那股梟雄的狠厲之色漸漸壓過了慌亂。
張偉,你等著,等今天庭審結束,我讓你知道,什麼叫社會的毒打!
這個案子結束後,不把你拆了我就不叫周建國!
與此同時,本次庭審的官方直播間裡,早已炸開了鍋,在線觀看人數在開庭前就突破了十萬大關。
【我靠!我沒看錯吧?龍騰花園坍塌案?三年前那個死了二十三個人的案子?這也能翻出來重審?】
【這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那個項目經理叫劉啥來著,判了無期,怎麼回事?有懂哥科普一下嗎?】
【前麵的,看原告代理席!申訴人是死難者家屬,代理律師……臥槽!又是張神!我就說最近怎麼沒他的新聞,原來是在憋個大的啊!】
【牛逼!這案子當年可是震動全省的,據說水深得很,最後就推了個項目經理出來頂罪,當時好多人都不信。沒想到三年後,居然有人敢把蓋子揭開!】
【坐等!上次是挑戰刑法第二十條,這次是挑戰已經生效的判決,張神總能給我們帶來點不一樣的東西!前排瓜子花生礦泉水了啊!】
【嗬嗬,我看未必,宏發集團在江城什麼地位不知道嗎?周建國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一個律師就想扳倒他?彆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