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處?”張偉輕笑一聲,“好處太大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把一個普通的‘工程款糾紛’,變成了一個社會高度關注的‘農民工討薪’案。”
張偉看著蘇婉柔,循循善誘地問道:“這兩者有什麼區彆?”
蘇婉柔冰雪聰明,立刻反應過來,眼神一亮:“輿論!前者是兩個公司之間的爛賬,沒人關心。但後者,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天然就能獲得社會同情和輿論支持!”
“沒錯。”張偉讚許地點了點頭,“在法庭上,人心也是一杆秤。當案子從兩個商業公司變成五十多個弱勢的農民工,對抗一個財大氣粗的建築公司時,主審法官的天平,會不自覺地傾斜。他以為,這樣能大大增加勝算。”
蘇婉柔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看清了那個律師布下的整個毒計。
先用借條為自己的當事人鋪好後路,再用農民工的弱勢身份當做武器,裹挾輿論向法院施壓。
這一環扣一環,簡直天衣無縫!
“好惡毒的計策……他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蘇婉柔喃喃道。
“是啊,算得很好。”
張偉的語氣忽然一轉,“隻可惜,他聰明過頭了。”
“他所有的算計,都建立在一個美好的幻想上。但他忘了一件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事。”
張偉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親手,把這個案子的根基給毀了!”
“他們起訴的案由是‘勞動報酬糾紛’,核心事實是‘欠薪’。可當王包工頭把錢付了,還拿到了借條的那一刻,‘欠薪’這個法律事實,就已經不複存在了!”
“他為了博取法官的同情,為了利用輿論,卻主動向法庭證明:我們這場官司,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謊言!”
張偉靠回椅背,發出一聲嗤笑。
“聰明反被聰明誤,說的就是這種人。”
“所以,在法庭上,宏圖建設就抓住了這一點。”蘇婉柔接著說,“他們向法官主張,工人的工資已經被王包工頭結清了。王包工頭再以‘農民工討薪’的名義來起訴,其訴訟的基礎事實已經不存在。這就是典型的虛假訴訟,意圖通過合法形式,掩蓋非法目的,也就是追討他自己的工程款!”
蘇婉柔繼續說道:“結果就是,王包工頭敗訴,律師因為教唆和代理虛假訴訟,被判了四年!王包工頭房子沒了,工程款一分沒拿到,還欠著銀行一屁股債。而那群農民工,雖然暫時拿到了錢,但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張幾萬塊的欠條!現在王包工頭走投無路,已經準備拿著欠條去起訴那些工人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蘇婉柔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個律師簡直不是人!他把所有人都坑了!現在網上的人都在罵那個王包工頭忘恩負義,要反過來告自己的工友。可誰又知道,他也是被那個天殺的律師給逼到絕路上的!”
張偉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了解了案情,他的內心反倒踏實了。
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肮臟得多。
它完美地戳中了公眾對於“公平正義”和“弱勢群體”的所有痛點,難怪能有這麼恐怖的熱度。
虛假訴訟、連環套、被坑的包工頭、背上債務的農民工、還有一個藏在幕後,精於算計的黑心律師……
所有的要素,都齊全了。
“有點意思。”
張偉停下了敲擊的手指,身體微微前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