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看穿了他的心思,身體微微前傾。
“她隻是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才被對方律師抓住漏洞,把自己送了進去。”
“這個方案,妙在兩點。”
張偉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它完美解決了你當時的現實壓力和輿論壓力。你想想,在那個律師介入之前,網上是不是都在罵你這個包工頭黑心,拖欠工資?工人們是不是天天堵著你鬨事?”
包國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你墊付了錢之後呢?輿論瞬間反轉!你成了一個有情有義、為了兄弟不惜抵押房產的好老板!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宏圖建設!本來是你在被輿論討伐,現在變成了輿論在幫你討伐開發商!”
張偉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的最終目標,是要回那三百多萬的工程款。如果隻是一個普通的‘工程款糾紛’,你和宏圖建設打官司,勝負頂多五五開。可一旦把案子包裝成‘農民工討薪’,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在政策上,天然占據絕對優勢!任何法官在審理這類案件時,他的主觀情感和價值判斷,都會不自覺地向你傾斜。一個五五開的官司,勝率能硬生生被提到八成以上!”
聽完張偉的分析,包國興目瞪口呆。
他從沒想過,那個把他坑得家破人亡的方案背後,竟然還藏著如此精密的算計。
“可……可是一審我們還是敗了啊!”他急切地問道。
“所以我說,方案本身沒有問題。”
張偉自信道:“之所以敗了,是因為你找的律師學藝不精。”
“這個方案,我能讓它活過來。”
說著,張偉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推到包國興麵前。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再去找那些農民工,讓他們在這份《債權轉讓協議》上簽字。”
“債權……轉讓?”包國興拿起文件,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一臉茫然。
張偉笑了笑,沒有直接解釋法律條文,而是換了個更通俗的方式。
“包先生,你聽說過買國債嗎?”
包國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聽過,手機上經常刷到。”
“那就好理解了。”張偉解釋道,“國家要搞建設,需要錢,就發行國債,承諾到期還本付息。老百姓買了國家的國債,就成了國家的‘債主’,國家欠老百姓錢。”
“但有的老百姓可能等不到國債到期就需要用錢,怎麼辦?他可以把手裡的國債賣給彆人,比如賣給我。我把現金給他,他手裡的國債就成了我的。到期後,就輪到我去跟國家要錢了。”
“這個買賣國債的地方,就叫‘二級市場’。你看,整個過程,國家欠錢這個事實沒變,隻是‘債主’換人了而已。”
張偉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聲音變得有力。
“現在這個案子,一模一樣!”
“宏圖建設,就是那個‘發行國債’的國家!它欠了五十多個工人的工資,這筆工資就是‘國債’!工人們,就是第一批‘債主’!”
“他們現在等不及了,需要用錢。所以,你,就來當這個‘二級市場’的買家!”
“你把錢給他們,買下他們手裡的‘國債’,也就是向宏圖建設討薪的‘權利’!這份《債權轉讓協議》,就是咱們的交易憑證!”
“從簽下這份協議開始,你,就成了宏圖建設唯一且合法的債主!”
包國興的腦子飛速轉動,他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有些模糊:“張律……這……這和之前那個高律師的搞法,有什麼區彆嗎?不還是我給了錢,然後去告狀嗎?”
“區彆?”
張偉笑了。
“區彆大了去了!”
“之前,你們是讓工人們打‘欠條’。在法律上,這意味著宏圖建設的舊債已經隨著你墊付的錢而消滅,你和工人之間產生了一筆‘新債’。所以你再去告宏圖建設,就是無中生有,是‘虛假訴訟’!”
“而現在,我們簽的是‘債權轉讓’!”
張偉的聲音鏗鏘有力。
“這恰恰向法庭證明了:宏圖建設的‘舊債’,自始至終都未消滅!它隻是換了一個討債的人而已!訴訟的基礎事實,堅如磐石!”
“同樣是‘你給錢給工人’這個行為,換了一個法律名頭,就從‘虛假訴訟的證據’,變成了我們‘合法討薪的憑證’!”
“如此一來,我們既規避了‘虛假訴訟’這個致命的陷阱,又完美繼承了‘農民工討薪’這個案由在道義、輿論和政策上的所有優勢!”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前一個律師會敗,還把自己送進去。而到了我這裡,用幾乎同樣的操作,卻能勝券在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