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辦公室外間的小隔斷裡,薑瑜蓉拘束地坐在工位上。
這裡是專屬於張偉助理的辦公區。
透過麵前巨大的落地玻璃牆,整個狂徒律師事務所的公共辦公區一覽無餘。
下午三點,正是律所最忙碌的時候。
有人抱著半人高的卷宗疾步如風,有人對著電話用流利的英語和海外客戶據理力爭。
薑瑜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大一的時候她也去過律所實習,隻不過那次實習是為了蓋實習章,去的也隻是一個街道小律所。
那裡隻有三間灰撲撲的辦公室,兩個即將退休的老律師。
每天的工作除了給綠蘿澆水,就是去樓下複印店討價還價,要麼就是聽老律師抱怨現在的年輕人不結婚。
哪怕是所謂的“整理卷宗”,也不過是用訂書機把亂七八糟的發票釘在一起。
真正的法律文書?
在她短暫的半個月的實習期內,彆說她了,律所的兩個律所都沒見過!
真的沒資源!
而現在。
薑瑜蓉低下頭,看著手中這份《包國興案一審卷宗及二審代理思路》。
這是價值幾百萬標的額的案子。
是一審已經敗訴、被定性為虛假訴訟的死局。
她入職第一天就接觸到了這種尋常律師執業兩三年都接觸不到的案子!
她翻開張偉親筆寫下的辯護策略部分。
隻看了第一行,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債權轉讓?”
她喃喃自語,手指在這一行字上反複摩挲。
作為江政大的高材生,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怎麼可能?
教科書上明明寫著,農民工討薪屬於勞動爭議,受《勞動法》保護,走的是勞動仲裁前置程序。
這是國家給弱勢群體的特殊保護。
可張偉的思路,卻完全跳出了這個圈子。
他把“勞動報酬”變成了“普通債權”。
他把“討薪”變成了“商業糾紛”。
在這一瞬間,薑瑜蓉感覺自己讀了四年的書白讀了。
原來法律還可以這麼用?
之前的律師死盯著“欠薪”不放,結果因為包國興墊付了工資,導致“欠薪”事實消滅,官司打輸了。
張偉卻反其道而行之。
承認錢已經給了。
但那不是發工資,那是買斷債權!
既然是買賣,那就是金融行為,是商業契約!
同一件事,事實不變,換個名字,性質天翻地覆!
原本充滿道德色彩的“血汗錢”,瞬間變成了冷冰冰卻更有力的“商業債務”。
在這個領域,不再講究誰弱誰有理。
隻講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就是……狂徒張偉嗎?”
薑瑜蓉合上卷宗,心臟砰砰直跳。
這種天馬行空的切入點,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簡直就是屠龍術!
隻是一個簡單的辯護思路,她就見識到張偉和其他律師的不一樣!
這是思維上的區彆!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漸暗。
公共辦公區的燈光亮起,映照在玻璃牆上。
薑瑜蓉看了一眼時間,六點整。
她整理好桌麵,拿起手機和筆記本,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還彆說,狂徒律所的待遇還真不賴,剛入職就給她配發了一套女士西裝以及一台筆記本電腦!
她徑直走向不遠處的一個獨立工位。
那是蘇婉柔的位置。
“蘇學姐。”
薑瑜蓉的聲音有點小,帶著幾分怯意。
蘇婉柔正對著電腦敲擊最後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怎麼了瑜蓉?第一天上班還適應嗎?”
“挺……挺好的。”
薑瑜蓉雙手捏著衣角,“那個,學姐,我想請您吃個晚飯。我剛來,很多規矩都不懂,想向您請教一下。”
說完,她緊張地看著蘇婉柔。
她性格內向,與人交流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蘇婉柔一愣,隨即爽快地關上電腦,拎起包。
“行啊,正好我也餓了。不過不用你請,姐帶你去吃好吃的,算是給你接風。”
……
半小時後。
律所樓下的“一方天地”商場,一家環境雅致的港式茶餐廳。
蘇婉柔點了幾樣招牌點心,又要了兩杯凍檸茶。
看著對麵坐得筆直、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的薑瑜蓉,蘇婉柔忍不住笑了。
“放鬆點,又不是開庭,彆這麼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