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接過信封,抽出裡麵的傳票掃了一眼。
【案由:家庭虐待】
【開庭時間:兩周後,上午九點】
【開庭地點:江城臨安縣初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臨安縣?
這不是和包國興一個地方嗎?
張偉隨口問道:“你也是臨安縣的?”
薑瑜蓉緊張道:“嗯嗯,我是下麵的一個鎮,隻是官司在縣城法院打!”
“還有兩個星期。”
他指了指桌上的日曆。
“你的證據鏈我看過了,傷情鑒定、鄰居證詞、甚至是你小時候的報警記錄,都很完整。”
“單純從法律層麵來說,這個案子並不難。”
說到這裡,張偉頓了頓,目光如炬。
“但是,實戰和模擬,是兩碼事。”
“特彆是,坐在被告席上的,是你從小到大最恐懼的人。”
薑瑜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家裡是什麼情況。”
“他們那種人,既然能把你逼到這步田地,就不可能請什麼好律師。大概率是撒潑打滾,道德綁架,或者當庭賣慘。”
“這恰恰是你最怕的。”
張偉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所以,彆指望臨場發揮。”
“回去做小紙條。”
“不要隻寫大綱,要寫劇本。”
“把他們可能會說的每一句難聽話,每一個撒潑的動作,都預設出來。”
“如果他們罵你不孝,你該引用哪條法條反駁?”
“如果他們當庭下跪,你該用什麼姿勢請求法官維持秩序?”
“如果他們衝上來打你,你該往哪裡躲,同時還要保證錄音筆開著?”
薑瑜蓉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堅定。
“一定要具體到每一個標點符號。”
張偉將傳票推回到她麵前。
“這是你的心魔,得你自己去破。”
“不過……”
張偉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天我會去旁聽。”
“就當是狂徒律所對實習律師的一次轉正考試。”
“彆給我丟人。”
薑瑜蓉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抱著傳票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那背影,雖然還有些單薄,但至少不再佝僂。
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
張偉臉上的嚴厲瞬間消散。
考試歸考試。
但他的人,還輪不到彆人來欺負。
特彆是那種沾親帶故的爛泥。
張偉摸出手機,打開微信,在通訊錄裡劃拉了半天。
手指停在了一個備注為“臨安法院王誌剛”的名字上。
幾個月前大學同學聚會,在江城發展的同學們大多都來了。
同學會上除了大家恭維像張偉這種混得出色的同學之外,就是找一些老朋友一起憶往昔。
王誌剛這小子當年就是張偉隔壁宿舍的,在校的時候關係不算近也不算遠,借著當初的一點關係拉著張偉憶往昔崢嶸歲月稠,非說當年張偉在模擬法庭上把他辯哭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也就那次同學會,張偉才了解到,自己這個老同學畢業後就回了老家臨安縣,考進法院。
從執行局的一線法官乾起,現在已經是刑庭的一名員額法官,手裡有點實權。
張偉直接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通了。
“哎喲!這不是咱們張大律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大嗓門,伴隨著食堂嘈雜的背景音。
“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我這兒來了?怎麼,要來我們縣城降維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