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攥著玉佩,眼神望向窗外的雪夜,仿佛穿透了時光,又看到了那個青衫藍裙的身影。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像孩童得到了心愛的糖,然後,握著玉佩的手漸漸鬆開,頭輕輕歪向一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阿禾抱著曾祖母漸漸冰冷的身體,哭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溫柔地覆蓋。
天亮時,雪停了。阿禾在整理曾祖母的遺物時,再次拿起那枚玉佩。她想起曾祖母的話,把玉佩放在晨光裡。陽光透過玉佩,在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玉佩上那些細微的紋路,在陽光下竟滲出淡淡的金色,像有墨在玉裡流動。很快,幾行小字在雲紋與蓮紋之間顯現出來,是用極細的刻刀刻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江湖本無界,人心是江湖。
吾道不孤,聖道永存。”
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種溫暖的堅定,正是李雲歌的筆跡——阿禾在劍蓮聖道館見過他的手書,絕不會認錯。
四、江湖永續
望仙鎮的雪,一早就被往來的行人踩化了。
劍蓮聖道館前,阿禾將那枚玉佩輕輕放在李雲歌與蘇婉清的石像前。石像手中的青枝上,不知何時被人係上了無數條紅綢,都是鎮上百姓祈福用的,紅綢在寒風中飄動,像無數跳動的火焰。
“曾祖母說,這玉佩要交給懂它的人。”阿禾對著石像輕聲說,“現在我明白了,它不屬於某個人,屬於所有相信‘聖道’的人。”
館內,白發蒼蒼的陳先生正在給孩子們講《劍蓮真意》,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所謂‘江湖’,不是打打殺殺的戰場,是你家的柴米油鹽,是我家的喜怒哀樂。李前輩和蘇前輩走了百年,可他們留下的道理,就像這館裡的油燈,隻要有人添油,就永遠不會滅。”
孩子們聽得入神,其中一個孩子舉手問:“先生,那我們現在算不算江湖人?”
陳先生笑了,指著窗外:“你幫王奶奶掃雪,是江湖;她幫李爺爺遞藥,是江湖;我們坐在這裡聽故事,想著以後要做個好人,也是江湖。”
阿禾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玉佩上“人心是江湖”的意思。原來江湖從來不是遙不可及的傳說,不是隻有英雄才能涉足的地方,它就是望仙鎮的每一條街,每一戶人家,每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尋常日子。
她轉身走到館後的蓮池邊。池裡的荷花早已枯了,隻剩下光禿禿的莖稈在寒風中挺立,但池邊新翻的泥土裡,埋著今年剛收的蓮子,隻等明年春天,就會發出新芽。
“李前輩,蘇前輩,你們看……”阿禾撿起一顆蓮子,放在手心,“曾祖母說,看到玉佩,就像看到你們在身邊。現在我信了,因為你們從未離開過。”
她把蓮子輕輕扔進池裡,水麵蕩起一圈圈漣漪,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仿佛在應和她的話。
遠處,劍蓮宗的鐘聲傳來,渾厚而悠長,穿透了望仙鎮的晨霧,傳到更遠的地方。鐘聲裡,夾雜著聖道館孩子們的讀書聲,鎮上商販的吆喝聲,還有蓮池邊風吹過枯荷的聲音,交織成一首平凡而溫暖的歌。
阿禾知道,曾祖母帶走了那段傳說最後的親曆者,卻留下了最珍貴的遺產。李雲歌與蘇婉清的故事,不會因為最後一個見證者的離去而褪色,因為它早已化作望仙鎮的泥土,化作劍蓮聖道館的燈火,化作每個普通人心裡那點“要做個好人”的念想。
這或許就是“傳說終章”的意義——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當故事變成了生活,當英雄變成了榜樣,傳說就活了過來,江湖就永遠年輕。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劍蓮聖道館的門匾上,“劍蓮聖道館”五個字泛著溫潤的光。阿禾轉身走進館內,拿起曾祖母留下的那本繡著蓮紋的帕子,開始教新來的孩子認字。
帕子上繡的蓮花,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像極了望仙鎮的日子,像極了那句“聖道永存”的誓言。
江湖路還長,人心的江湖,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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