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勇聽著大臣們的爭論,他的目光從一張張或激動、或憂慮、或憤慨、或冷靜的臉上掠過,心中念頭飛轉。
就在爭論趨於白熱化,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直沉吟未語的中書令房玄齡,緩步出列。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情緒外露,麵容沉靜,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先是向楊勇深深一躬,然後才轉向眾人,聲音清朗而沉穩,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啟奏陛下,諸位同僚。臣以為,魏大人之憂,乃老成謀國之言;尉遲將軍之怒,亦是忠勇可嘉。但臣以為是否出兵,如何出兵,還須審時度勢,謀定而後動。”
房玄齡的一席話說完,立刻讓大殿內眾人安靜了下來。
楊勇點了點頭,隨即說道:“房卿家言之有理,不知房相有何良策?”
隨即伸手示意房玄齡繼續說下去。
“是,陛下!”
房玄齡躬身頓了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緩緩說出石破天驚之語:“我軍若直接介入關中戰事,的確有可能陷入泥潭之中。諸位大人,都應該聽說過‘圍魏救趙’的故事吧?”
“圍魏救趙?”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
房玄齡目光炯炯,繼續說道:“如今突厥與梁師都主力儘在關中,其後方必然空虛!尤其是朔方,更是守備薄弱。陛下何不遣一員上將,率一支裝備精良、機動迅捷之精兵,自河東而出,不走潼關,直插朔方腹地,端掉梁師都的老巢!”
他越說越快,思路清晰:“梁師都根基若失,必軍心大亂,其與突厥之聯盟,本就是以利相合,屆時必生齟齬,甚至可能迫使梁師都部分兵力回援!如此一來,既可極大緩解李唐在關中正麵之壓力,使其能更多消耗突厥,又可斬斷突厥一臂,更可揚我大隋兵威於塞上!此乃一石三鳥之策也!”
此策一出,滿殿皆驚!
剛才還爭吵不休的文武百官,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尉遲恭、程咬金等武將眼睛一亮,覺得此計大妙,既能打仗,又能解決問題;
而魏征等人則微微蹙眉,思考著此計的可行性與風險。
“直搗西梁後方嗎?……這……這風險似乎有些大啊。”
“是啊,此計風險不小啊,孤軍深入……”
“非也,西梁後方兵力空虛,看似危險,實在並非如此!”
“房相洞察敵情,令下官著實佩服啊!”
“的確如此,此計若成功,收益將是巨大的!”
“房相果然深謀遠慮……”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禦座之上的楊勇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楊勇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低頭思考著可能性。
房玄齡的計策,確實精妙,也符合他之前“坐觀其變”的戰略基調,隻是更為主動一些,意在調動敵人,攻其必救。
但在這之前,情報司統領張涯秘密呈上一份情報——李淵在極度恐慌與憤怒中,終於放下了對次子的猜忌,下旨嚴厲申斥了喪師辱國的太子李建成,而後任命秦王李世民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攬對突厥、西梁聯軍的所有戰事,賦予其全權,號令關中所有殘餘唐軍,誓死抗敵!
“李世民……終於拿到全部指揮權了……”楊勇心中默念。
他對這位曆史上的唐太宗的能力有著極其深刻的認知。
李建成、李元吉的敗績,更多是源於其自身的愚蠢和傲慢,而絕非突厥不可戰勝。
如今,換上了李世民這個真正的軍事天才,手握李唐最後的核心力量,依托長安堅城和關中民心,未必不能擋住,甚至……反擊?
更何況,張涯還帶來了另一條更值得玩味的情報——盤踞隴西的西秦霸王薛舉,似乎也覺得報仇的機會來了,正在其都城金城今蘭州)秘密集結兵馬,蠢蠢欲動。
薛舉與李唐素有舊怨,其子薛仁杲更是勇猛絕倫,若此時趁火打劫,揮師東進,直撲兵力空虛的長安背後……
屆時,關中的局勢,將變得更加錯綜複雜,難以預料。
“哼!薛舉……他也想分一杯羹嗎?還是想報當初的一箭之仇?”
楊勇心思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