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押西梁大臣將領的牢獄,位於朔方城西的一角,是由原本看管犯人的土坯監舍擴建而成。
那裡的環境常年陰暗、潮濕,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黴味、穢物以及傷口腐爛的惡臭,令人很不舒服。
透過低矮的穹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幾縷光線從高處狹窄的通風口射入,在滿是塵土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在一間相對寬敞、但很簡陋的牢房內,關押著此次俘獲的最重要的幾人:前西梁丞相陸季覽、大將賀遂、索周、張舉。
幾人被分彆關押了起來。
秦瓊也被暫時關押在這裡。
丞相陸季覽蜷縮在角落裡,那身曾經象征權勢的絳紫官袍如今沾滿了牢獄的汙穢和稻草,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更襯得他臉色灰敗。
他早已沒了昨日在城頭強自鎮定的模樣,散亂的頭發上插著稻草,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布滿了血絲,不時驚恐地望向牢門外任何一點響動,身體微微發抖。
賀遂麵色平靜地靠坐在一麵牆下,直勾勾地看著外麵。
雖同樣身為俘虜,衣衫破損,身上帶傷,但腰杆卻比陸季覽挺得直些。
索周閉著眼,仿佛在養神,但緊抿的嘴唇和偶爾跳動的眉梢,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張舉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帶著不甘與倔強。
秦瓊離他們最遠,獨自坐在靠門的草席上。
他身上的傷口已被隋軍醫官簡單處理過,包紮著乾淨的布條,但失血過多和連日的疲憊,讓他臉色依舊蒼白。
他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昨日隋軍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勢。
他此時心中五味雜陳,有對任務失敗的痛悔,也有對那股無法抗衡力量的震撼,更有對自身和麾下弟兄未來命運的迷茫。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牢房中的死寂。
牢門上的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隨即被獄卒打開。
裴行儼與李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名端著食盒的親兵。
牢房內的幾人都被驚動,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陸季覽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
他顧不得整理儀容,連滾爬爬地撲到柵欄前,臉上擠出一種近乎諂媚的、扭曲的笑容,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走調:
“裴將軍!李將軍!二位將軍來了!本官……不,罪臣陸季覽,參見二位將軍!”
他努力想做出恭敬的姿態,但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閃爍不定的眼神,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與急於抓住一線生機的迫切。
裴行儼目光平靜地掃過牢內眾人,在秦瓊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狀若癲狂的陸季覽身上,淡淡開口道:“陸丞相,不必多禮。本將軍與李將軍此來,是來看望諸位,本將軍命人準備了些酒食,給幾位壓驚。”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季覽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強烈求生的希冀之光。
他迫不及待地表忠心,聲音愈發諂媚:“將軍折煞小人了!罪臣如今已是階下之囚,豈敢再稱丞相?將軍但有垂詢,罪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隻求將軍能在皇帝陛下麵前,為罪臣美言幾句,饒……饒罪臣一條性命!”
他這番毫無骨氣的表現,讓隔壁的賀遂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就連索周、張舉都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秦瓊依舊閉著眼,仿佛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裴行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但麵上卻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