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食盒放在地上打開,裡麵是幾樣簡單卻熱氣騰騰的菜肴,還有一壺酒。
他取出兩個粗陶碗,斟滿了酒,將其中一碗遞向秦瓊。
“秦將軍,塞上苦寒,牢獄之中更是陰冷,來,喝碗酒,驅驅寒氣,也暖暖身子。”
李安的語氣很平淡,卻自然流露出一絲不同於對待陸季覽的真誠。
秦瓊看著那碗渾濁卻散發熱氣的酒,又看了看李安那張曆經風霜卻依舊堅毅的麵龐,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酒碗,但沒有立刻喝。
“李將軍,秦某如今是階下之囚,當不起將軍如此厚待,將軍若有話,不妨直言。”
李安自己端起另一碗酒,卻沒有喝,目光仿佛透過牢房昏暗的光線,看到了十多年前的往事。
他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叔寶兄莫非忘了?開皇年間,東宮太子建立六率之事?”
秦瓊聞言,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李安:“你……你是……東宮的李副統領?”
塵封的記憶如同閘門開啟,洶湧而至。
當年那位深受太子楊勇信任、執掌東宮部分禁衛、沉默寡言卻身手不凡的副統領李安的形象,漸漸與眼前這位大隋神策軍統領重合起來。
“正是在下。”
李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神色。
他緩緩說道:“當年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於校場之上親點六率軍官,見叔寶兄弓馬嫻熟,性情沉穩,特意將你從十二衛中調入東宮,擢升為隊正。彼時,我與你雖交往不多,但同在東宮麾下,也算有一份同袍之誼。”
秦瓊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起來,碗中渾濁的酒液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塞外朔方的牢獄之中,竟然會遇到十多年前東宮的舊人!
而且此人如今已是隋帝楊勇麾下執掌神秘火器的核心將領!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無儘的感慨與恍然。
他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燒般劃過喉嚨,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原來……是李副統領……難怪……”
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沙啞,歎息道:“當年之事……唉,真是造化弄人!”
李安也喝了一口酒,在秦瓊對麵的草席上坐了下來,開始講述起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聲音低沉而平靜:“太子當年在長安城外離奇失蹤,音訊全無。東宮瞬間傾覆,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雲皇後,帶著年幼的太子殿下,處境岌岌可危。我奉……奉太皇太後密令,拚死護著她們母子,逃離長安,一路躲避追兵,風餐露宿,曆經千辛萬苦,最終才抵達晉陽,托庇於漢王楊諒麾下。”
他的話語雖簡略,但秦瓊能想象到其中的艱險與絕望。
一個弱質女流,帶著一個年幼孩童,在那種情況下逃離虎口,是何等不易。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