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此時阿史那雲娜略顯身上臟亂，但裴行儼依然能夠看出此女是個人間尤物，其身份定然不低。
“此女是何人？看其服飾，觀其容貌，絕非尋常突厥婦人。”
裴行儼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史那雲娜緊咬著下唇，將頭扭向一邊，沉默以對。
她雖心知難逃一死，但屬於閼氏的驕傲讓她不願在這些毀滅了她家園的敵人麵前低頭。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諂媚和急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裴將軍！裴將軍！小人認得她！小人認得此女！”
隻見陸季覽擠開人群，湊上前來。
他身上套著一件不合體的甲胄，臉上卻堆滿了急於表現的笑容。
裴行儼見陸季覽搭話，便笑著問他：“哦？陸先生認得此女？她是何人？”
陸季覽指著阿史那雲娜，語氣誇張地說道：“將軍明鑒！此女乃是處羅可汗最為寵愛的閼氏之一，名叫阿史那雲娜！出自粟特部落，因其貌美妖嬈，膚若凝脂，在突厥貴女中極為罕見，故而深受處羅寵愛！小人上次出使突厥牙帳時，曾有幸……呃，曾遠遠見過一麵，印象深刻，絕不會認錯！”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裴行儼的臉色，見其目光依舊停留在阿史那雲娜身上，便自以為揣摩到了他的心思。
於是，陸季覽臉上露出一絲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壓低聲音道：“將軍……此女確是絕色，尤其這身段、這肌膚……嘿嘿，如今她已是將軍的俘虜，若將軍有意……不如……不如就收用了她？草原女子，彆有一番風味，也算是此番征戰的一點……犒賞？”
他這話語雖輕，但在場的幾位核心將領，如李安、秦瓊等人都聽得清楚。
李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秦瓊則麵無表情，隻是握著刀柄的手略微緊了緊。
周圍一些親兵士卒的眼神中也流露出各異的神色，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幾分對美色的本能關注。
阿史那雲娜聽到陸季覽竟用如此輕佻下作的言語議論自己，甚至還慫恿隋將玷汙自己，一直強壓的怒火和屈辱瞬間衝垮了恐懼！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陸季覽，那雙美眸中噴射出刻骨的仇恨與鄙夷。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她張口說出的話，竟是字正腔圓、帶著明顯異域腔調的漢話：“住口！你這卑鄙無恥、賣主求榮的老狗！”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清晰無比。
她怒道：“昔日你像條搖尾乞憐的野狗般匍匐在我突厥王帳之前，獻上諂媚之詞，乞求可汗出兵！如今眼見我王庭遭難，便立刻轉頭噬主，還敢在此狂吠，出此汙言穢語！長生天在上，定會降下雷霆，將你這等毫無廉恥之徒劈得灰飛煙滅！還有你們這些隋人！”
她猛地將目光轉向裴行儼和李安，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仇恨，咬牙切齒道：“偷襲我王庭，屠戮我子民，此等行徑，與野獸何異？！我突厥勇士絕不會放過你們！可汗一定會為我們報仇雪恨！”
她這番突如其來的流利漢話和激烈的斥罵，讓在場眾人都是一怔。
陸季覽被她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尤其是在裴行儼和李安麵前被一個女俘如此痛斥，更是讓他感到無比難堪和惱怒。
他指著阿史那雲娜，氣急敗壞地對著裴行儼躬身道：“將軍！您看看！這蠻女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猖狂！留著必是禍害！依小人看，不如……不如就此斬首，以儆效尤！”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試圖借刀殺人，挽回自己的顏麵。
裴行儼心中冷笑，陸季覽這老狐狸，眼見獻美計不成，便立刻轉為慫恿殺人，無非是想借此與自己拉近關係，表露忠心，同時消除這個可能讓他過往卑躬屈膝事跡暴露的人證。
裴行儼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和顏悅色的表情。
他對陸季覽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決斷，對陸季覽說道：“陸先生何必與一女子一般見識？她國破家亡，心有怨憤，口出惡言，也是常情。我大隋乃天朝上邦，仁義之師，豈能因幾句罵言就擅殺俘虜，徒惹蠻夷笑話？”
他這話既輕輕敲打了陸季覽，又給了他麵子，聽得陸季覽不停訕笑，不敢再多言，隻能連聲稱是，退到一旁，心中卻是七上八下。
裴行儼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阿史那雲娜身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靜口吻：“既然身份確認，乃突厥處羅可汗之閼氏。來人，將此女與其餘俘獲的突厥貴族一並登記在冊，嚴加看管！待大軍回師朔方後，一並押解前往洛陽，交由陛下聖裁！”
“遵令！”身旁的參軍立刻應聲記錄。
阿史那雲娜聽到自己暫時免於一死，還要被押往那傳說中的隋朝帝都，心中稍定，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茫然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她不再叫罵，隻是倔強地挺直了脊背，任由士兵將她帶下去，那背影在廢墟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而脆弱。
處理完阿史那雲娜的事情，裴行儼環視四周，看著仍在忙碌清理戰場的士兵們，沉聲下令：“傳令各部，加快打掃戰場！所有繳獲，無論金銀、牲畜、皮貨、典籍，一律登記造冊，不得私藏隱匿！清點完畢後，大軍休整一日，明日拂曉，拔營返回朔方！”
“是！”眾將齊聲領命，各自散去安排。
李安走到裴行儼身邊，望著遠處被集中看管起來的突厥俘虜，低聲道：“將軍，王庭已破，消息恐怕很快就會在草原傳開，屆時，處羅得知後院起火，必然軍心大亂。”
裴行儼點了點頭，眼神深邃：“是啊，這也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不過，就是不知道……在長安的李世民，能否抓住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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