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利弗設霍然起身,胸膛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而劇烈起伏。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餓狼。
他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帳內那些還在叫囂的將領,聲音嘶啞欲裂,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咆哮:
“旗開得勝?雪恥報仇?你們這群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嗎?!嗯?拿什麼勝?用你們的腦袋去撞隋軍的火槍大炮嗎?啊?誰能回答我!”
他劇烈的喘息著,額角青筋暴起。
連日來的挫敗、王庭被端的仇恨、今日陣前受辱的憤懣,以及內心深處對楊勇和隋軍那可怕戰力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他看著帳內那一張張或因他的暴怒而驚愕、或依舊帶著茫然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涼湧上心頭。
他頹然坐回座位,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傳本汗命令……全軍……即刻起,秘密收拾行裝,所有能帶走的財物、糧草,全部打包!人馬抓緊時間休息進食……今夜……醜時正刻,拔營起寨,全軍撤離此地,全速向北……返回王庭!”
此令一出,偌大的金帳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可汗,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命令!
“可……可汗!您……您說什麼?撤……撤離?返回王庭?”
那名剛才還叫囂著要報仇的阿史德葉護,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問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是……為什麼啊,可汗?咱們……咱們明天不是要和隋軍決一死戰嗎?怎麼能……能就這麼走了?”
矮壯特勒也急了,臉上寫滿了不甘與困惑。
“是啊,可汗!咱們突厥勇士,什麼時候怕過漢人?!”
“這要是傳回草原,咱們還有何顏麵去見各部族人?”
“不能撤啊!可汗!咱們還能打!”
“可汗!咱們還有十多萬勇士……”
…………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激烈的反對和質疑聲!
幾乎所有突厥將領都無法接受這個不戰而逃的決定,這簡直是將突厥勇士的驕傲踩在了腳下!
就連梁師都也愣住了,傻傻地看著處羅可汗,不明白這位一向強勢霸道的草原霸主,為何會突然做出如此……懦弱的選擇?
處羅可汗看著眼前這一群被所謂的勇士榮譽衝昏頭腦、完全看不清現實情況的部下,隻覺得一股逆血再次湧上喉頭,心累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用儘最後一絲耐心,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解釋,聲音冰冷得如同塞外的寒風:
“方才陣前和楊勇的說辭不過是本汗的緩兵之計!懂嗎?!還有,用你們的腦子好好給本汗想想!楊勇和他帶來的十萬隋軍,戰力正值鼎盛!比武過後,他們的士氣隻會更加高昂!另外,火器的犀利,你們這幾日在朔方城都見識過了,而他們的援軍又帶來了一大批火器,更有楊勇這等……這等深不可測之主帥,此時與之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現如今唯有暫避其鋒芒,退回草原,方為上策!咱們依托草原縱深,方可保全實力,徐圖後計!你們……難道真想讓我突厥兒郎的鮮血,將這片毫無價值的土地徹底染紅,徹底葬送掉部落最後的根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