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散儘,萬籟俱寂。
風卷過斷壁殘垣,嗚咽如泣,仿佛天地都在為那道守護了星域千載、如今徹底消散的佝僂身影哀鳴。
“噗通!”
林楓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瓦礫之上,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劇烈地顫抖著。燭陰的再次離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脆弱的心尖。手中那麵冰冷的青銅鬼麵,被他死死攥著,指骨因過度用力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要將這唯一的“遺物”,連同那份撕心裂肺的痛,一起揉碎進自己的血肉骨髓裡。
誅殺天象的決絕、瀕死的瘋狂、劫後餘生的心悸……所有支撐他站立的意誌和力量,都隨著燭陰殘魂化星而去,轟然崩塌。
“爺…爺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如同被遺棄在冰原上的幼獸哀鳴,從他撕裂的喉嚨深處擠出,沙啞乾澀與顫抖。他猛地低下頭,額頭狠狠嗑在地上,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
這不是第一次失去。葬劍穀地心的訣彆,走火入魔時的拯救……每一次都刻骨銘心。可這一次,燭陰也是為了救他,為了這盤天地棋局,徹底燃儘了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那種痛,不再是撕心裂肺,而是靈魂深處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空洞,冰冷刺骨,無邊無際,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其萬一!
一隻冰涼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按在了他劇烈顫抖、覆蓋著暗金龍鱗的肩膀上。蘇璃無聲地站在他身側,清冷絕豔的臉上籠罩著同樣的哀慟與深深的疲憊。強行催動涅盤劫火的反噬讓她唇色蒼白,眸中金焰也黯淡了幾分,但她傳遞過來的支撐力量卻清晰而堅定。她理解這份跨越生死的守護之重,懂得這份失去至親的徹骨之痛。此刻,萬語千言皆蒼白,唯有這無聲的陪伴,是這無邊寒夜中唯一能給予的微光。
風無涯如一座沉默的山嶽,矗立在廢墟中央。玄黑蟒袍沾染著點點淡金血跡,更添蒼涼厚重。他那雙曾洞穿幽冥的眼眸,此刻銳利儘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複雜。他沉默地注視著跪地悲泣的少年,注視著這片埋葬了先師風玄霄、又見證了燭陰徹底隕落的焦土。
百年隱忍,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他背負著庸碌、冷血、貪戀權位的罵名,如同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獨行的孤魂。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犧牲,甚至包括眼前這少年所承受的痛苦,都是為了守住這座城,守住鼎,等待薪火傳承者,釣出潛藏最深的毒蛇。如今,毒蛇伏誅,空間門戶暫時安穩,燭陰前輩的殘念也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與托付。這本應是卸下千斤重擔的時刻,可看著林楓那因失去至親而崩潰的背影,感受著空氣中徹底消散的、屬於遠古星輝的最後一絲氣息,他心中沒有半分輕鬆,隻有更加沉甸甸的、如星辰般浩瀚的責任感壓上肩頭,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持續啃噬著內心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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