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從堂外緩步走入。此人年歲與陸瑁相仿,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色儒袍,身形頎長,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他頭戴綸巾,不佩刀劍,手中隻持一卷竹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厚的書卷氣。然而,在他那儒雅謙和的外表之下,一雙眸子卻清亮而銳利,仿佛能洞悉人心,眉宇之間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智睿。此人,正是已在江東嶄露頭角,深受孫權器重的新進才俊——陸遜,陸伯言。
陸遜的目光在堂內一掃,當他看到陸瑁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時,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手中的竹簡“啪”地一聲掉落在地,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被巨大的、難以抑製的狂喜所淹沒。他嘴唇微顫,聲音都帶著一絲抖動。
“瑁……瑁弟?!”
“兄長!”陸瑁亦是霍然起身,那張在刀光劍影中始終冷峻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他快步上前,對著陸遜一抱拳,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這一聲沉甸甸的呼喚。
魯肅見此情景,滿意地捋了捋胡須,他站起身,對著諸葛亮笑道:“軍師,你看,果真是兄弟情深啊。不如,就讓我等暫且回避,給他們兄弟二人留些空間,好好敘一敘這十數年的離彆之情。”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在陸遜和陸瑁之間一轉,心中早已明了魯肅的用心。這不僅僅是兄弟團聚,更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攻心之戰。他卻並不點破,亦不阻攔,隻是淡然一笑,起身道:“子敬先生安排得周到,亮亦不願擾了他們兄弟重逢的雅興。”
說罷,便隨魯肅一同離席,向隔壁的茶室行去。
待堂上隻剩下兄弟二人,那股初見時的激動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久彆重逢的沉默與尷尬。
陸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緊緊抓住陸瑁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心疼與不解:“瑁弟!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裡?又為何……為何會投奔了那劉備?你可知,我江東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以瑁弟這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和膽識,若肯留下,吳侯必當重用,封侯拜將,指日可待!”
陸瑁感受著兄長手上傳來的溫度,心中一暖,卻也隻能無奈地歎息道:“兄長,非是小弟不願效力東吳,實乃天下大勢所迫。曹操虎踞北方,席卷中原,如今又鯨吞荊州,其誌在一統天下,已是昭然若揭。若我東吳與劉皇叔不摒棄前嫌,聯手抗曹,恐怕唇亡齒寒,皆難幸免。我此刻,不僅是為劉皇叔而戰,更是為我江東基業而戰啊!”
“瑁弟所言,為兄豈能不知?”陸遜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合力抗曹,乃是必然!但為何非要效力於劉備麾下?他如今兵敗勢微,如飄零之浮萍,前途未卜。你留在我江東,同樣可以抗曹,甚至能發揮更大的作用!你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聯手輔佐主公,豈不更能保我陸氏一族,保我江東百年基業?”
“兄長,道不同,不相為謀。”陸瑁輕輕掙開陸遜的手,神情變得無比鄭重,“漢室衰微,天下大亂,我輩武人,當擇明主,行大義。劉皇叔乃漢室宗親,仁義之名播於四海,雖屢遭挫折,卻百折不撓,此乃漢室正統之名分。如今,他又有軍師這等經天緯地之才為謀主,關、張、趙雲等蓋世虎將為羽翼,未來必能成就一方霸業,興複漢室!此非一方之主,乃天下之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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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心氣極高,尋常的功名利祿恐怕難以打動他。他深吸一口氣,打出了最後一張牌:“瑁弟,吳侯已親口許諾,隻要你肯留下,即刻便可官拜偏將軍,入我江東核心將領之列,與周都督共掌兵權。這並非虛言,而是吳侯愛才的誠意!”
陸瑁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兄長美意,吳侯厚愛,陸瑁心領了。但我既已宣誓效忠劉皇叔,便是君臣名分已定。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言而有信,豈能做那背信棄義、反複無常之人?”
“你……你當真如此固執!”陸遜急了,他指著門外,沉聲道,“你可知我東吳水師,冠絕天下!曹軍百萬,亦不敢輕渡長江!瑁弟你武藝雖高,終究是陸戰之將,若能得我江東水師之助,修習水戰之法,日後必成一代水陸名將,前途不可限量!何苦要跟著劉備,去圖那虛無縹緲的所謂‘大義’?”
陸瑁看著焦急的兄長,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他上前拍了拍陸遜的肩膀,柔聲道:“兄長,你我兄弟,雖各為其主,然手足之情,血脈之親,終生不變。戰場之上,或許你我將是對手,但在這堂下,你永遠是我的兄長。我既已投奔劉皇叔,便當克儘全功,儘忠職守。還望兄長能夠理解。”
陸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看著弟弟那清澈而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多言語也是無用。他頹然坐下,擺了擺手,不再提招攬之事。
“罷了,罷了……你既已決定,為兄也不再強求。”他聲音低沉地問起了陸瑁這些年的遭遇,當聽到陸瑁被鬼穀傳人所救,學得一身本領時,他眼中滿是驚奇與欣慰。
最後,他神色黯然地說道:“父親他……直到去世前,心中都對你充滿了愧疚。他說,當年若非他執意帶你前往江陵,你便不會走失。這些年,他派人尋了無數次,卻都杳無音訊。他總說,是我們陸家,對不住你……”
聽到父親的消息,陸瑁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雖然他是穿越者,但是這具身體血脈畢竟和他這個麵上的父親還是相連的,虎目之中,亦是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與此同時,隔壁的茶室內。
魯肅與諸葛亮對坐品茗,氣氛看似閒適,實則暗流湧動。
“諸葛先生,”魯肅放下茶杯,微笑著試探道,“陸瑁將軍,既是我江東子弟,又與陸遜督尉兄弟情深。此番機緣巧合得以重逢,若能讓他留在我江東,與兄長團聚,豈不是一樁美談?”
諸葛亮羽扇輕搖,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答道:“子敬先生一片好心,亮代子璋謝過了。然子璋在我主麾下,早已是我主視若手足的愛將。長阪坡上,他與子龍將軍一同血戰救主,這份君臣之義,恐怕……難以割舍啊。”
他將“難以割舍”的主語,巧妙地放在了劉備身上,而非陸瑁,既表明了劉備的器重,又回避了陸瑁本人的意願。
“軍師此言差矣。”魯肅繼續努力道,“孫劉聯盟,共抗曹賊,乃是眼下頭等大事。若陸將軍能留在東吳,便是我兩家聯盟牢不可破的最好見證,更能加強兩家之間的互信。此舉於公於私,於國於家,皆是百利而無一害,豈不更能彰顯劉皇叔的寬宏大度與聯盟的誠意?”
諸葛亮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放下茶杯,笑道:“子敬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然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此事,非亮一人可以決斷,需得回稟我家主公。況且,最重要的一點,還需看子璋將軍自己的意願。我主素來仁德,從不強人所難。”
就在此時,陸瑁與陸遜兄弟二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魯肅立刻將目光投向陸瑁,隻見他雖然眼角微紅,但神情卻依舊堅定,毫無動搖之色。再看陸遜,則是滿臉的無奈與悵然。魯肅心中“咯噔”一下,便知勸說已然無效,不禁在心中暗歎一聲:可惜了,如此一員虎將!
隨即,魯肅恢複了常態,笑著安排黃蓋,親自將諸葛亮和陸瑁送回驛站休息。而他自己,則再次匆匆趕回吳侯府,將今夜發生的一切,連同他與諸葛亮的交鋒,詳細地向孫權稟報。這場圍繞著陸瑁的暗中角力,雖暫時告一段落,但江東之主的心中,卻已埋下了更深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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