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不再看張鬆一眼,轉頭與身邊的簡雍低聲議論起彆的事情。
“你!”
張鬆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當場炸裂!
好一個劉備!好一個劉皇叔!
我張鬆懷揣西川四十一州地理圖冊,冒著殺頭的風險來投,你竟以貌取人,待我如同草芥!
他本以為劉備是天下英雄,現在看來,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偽君子!和那昏聵的劉璋,又有什麼區彆!
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張鬆怒火攻心,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連驛館都沒去,直接奔馬廄取了馬,便要出城。
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劉備既然不識貨,那他就去許都,把這份天大的功勞,送給曹操!
就在他怒氣衝衝地牽馬欲走之時,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先生行色匆匆,莫非是荊州招待不周?”
張鬆回頭一看,隻見一人緩步走來,身披鶴氅,手搖羽扇,麵帶微笑,眼神卻仿佛能看穿人心。
正是軍師中郎將,諸葛亮。
張鬆正在氣頭上,說話也夾槍帶棒:“豈敢!劉皇叔乃人中龍鳳,我張鬆不過一介蜀中來的土狗,哪敢叨擾!這就滾了,不汙了皇叔的寶地!”
諸葛亮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更深。
他走上前,輕輕一按張鬆的馬韁,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先生此來,名為說客,實為獻圖。”
轟!
張鬆如遭雷擊,渾身一顫,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諸葛亮。
他怎麼會知道?!
隻聽諸葛亮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如今圖尚未獻出,先生為何要走?莫非是覺得……我家主公,並非明主?”
張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像一尊石像,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手搖羽扇的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獻圖!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天知地知,隻有他張鬆自己知!他將那幅嘔心瀝血繪製的西川地圖藏在貼身衣物之內,一路上連睡覺都不敢脫下,生怕泄露半點風聲。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過是與他初見,竟一語道破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張鬆的聲音乾澀發顫,這句反駁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諸葛亮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雙眼睛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能將人的一切心思都吸進去。
“先生不必驚慌。”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亮若想害先生,方才在大堂之上,隻需一言,先生此刻已是階下之囚。”
張鬆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沒錯,如果對方真的知道,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先生從成都出發,一路向東,未曾片刻停留,入我荊州之時,神色間有期待,亦有孤注一擲的決絕。此等神情,絕非一個普通的說客所能有。”
諸葛亮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張鬆的心坎上。
“若隻是為了替劉璋求援,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劉璋昏懦,西川文武離心,先生此來,名為劉璋求援,實為西川百姓求主,為自己尋一明公。亮,說得可對?”
張鬆徹底呆住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孩童,所有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股被人輕視的怒火,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畏。
“你……你究竟是何人?”張鬆喃喃問道。
“在下,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
孔明!
臥龍!
張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原來他就是水鏡先生口中,得之可安天下的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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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知,方才在大堂之上,我家主公為何如此待你?”諸葛亮忽然話鋒一轉。
張鬆一愣,隨即臉上又浮現出羞憤之色。
還能為何?以貌取人罷了!
諸葛亮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先生錯了。主公此舉,非是不敬,而是在試探先生。”
“試探?”
“然也。”諸葛亮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若先生真是心懷西川,欲獻圖以投,必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魄,豈會因主公一點小小的怠慢便拂袖而去?若先生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又如何能托付西川四十一州的軍國大事?”
“主公考驗的,是先生的心性,而非樣貌!”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張鬆的腦海中炸響!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以為劉備是眼高於頂的俗人,卻不料人家是在用帝王心術掂量他的斤兩!
羞愧,無儘的羞愧瞬間淹沒了張鬆。
他想到自己方才那副怒氣衝衝、自以為是的醜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這點小聰明,在真正的英雄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噗通!”
張鬆雙膝一軟,竟直直地朝著諸葛亮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
“鬆有眼不識泰山!錯怪皇叔,罪該萬死!請軍師恕罪!”
這一拜,拜得是心悅誠服,拜得是五體投地。
“先生快快請起!”諸葛亮連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先生此心,天地可鑒,何罪之有?”
他拍了拍張鬆的肩膀,微笑道:“主公已在後堂備下酒宴,等候先生多時了。”
張鬆抬起頭,淚流滿麵,重重點了點頭。
當他再次踏入牧府,來到後堂時,隻見劉備早已離席,快步迎了上來。
此刻的劉備,臉上再無半分疏離,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風般的親切與熱情。
“備肉眼凡胎,幾誤大事!怠慢先生,還望先生恕罪!”劉備緊緊握住張鬆的手,言辭懇切,目光真誠。
張鬆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在這一握之中煙消雲散。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反手從懷中取出一卷錦帛,雙手高高奉上。
“主公若不嫌棄鬆貌醜,鬆願獻上此圖,以為進身之階!”
劉備與諸葛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
畫卷緩緩展開。
那上麵,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標注得清清楚楚。
張鬆指著地圖,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便是我西川四十一州,山川地理、兵馬錢糧、關隘虛實之全圖!”
那是一幅怎樣的畫卷!
錦帛之上,朱砂與墨線交織,勾勒出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江河。
四十一州郡,星羅棋布;數百座城池,曆曆在目。
哪裡是天險雄關,哪裡是屯兵之所,哪裡是錢糧府庫,甚至連每一條可以暗度陳倉的小道,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一張地圖!
這分明就是一把已經送到劉備手上的,開啟天府之國的鑰匙!
劉備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那雙常年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仿佛要將那每一寸山河都刻進自己的骨子裡。
“先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張鬆挺直了腰杆,前所未有的挺直。
他指著地圖中央那片富饒的平原,聲音洪亮而激昂:“主公請看!此乃成都平原,沃野千裡,號稱天府!劉璋那昏庸之輩,坐擁戶口百萬,糧草堆積如山,卻不知如何使用,任由文恬武嬉,士卒懈怠!”
他又指向北邊的關隘:“此乃葭萌關、白水關,乃西川門戶,守將楊懷、高沛,皆是劉璋心腹,卻貪財好利,有勇無謀,可以輕易圖之!”
“主公隻需應下劉璋之請,以助其抵禦張魯為名,率精兵入川。鬆願為內應,聯絡法正、孟達等有識之士,待主公兵臨城下,我等便開城相迎!”
“屆時,不需一兵一卒血戰,這益州四十一州,便儘歸主公掌握!”
“到那時,主公北據漢、沔,利儘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張鬆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仿佛已經看到了劉備君臨天下,匡扶漢室的那一天。
後堂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張鬆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給震住了。
良久,劉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緩緩地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向張鬆,眼神複雜。
“劉季玉與備同為漢室宗親,”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掙紮,“奪其基業,恐失信於天下……”
又是這套!
張鬆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急得跳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諸葛亮輕搖羽扇,開口了。
“主公此言差矣。”
他走到地圖前,羽扇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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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璋暗弱,非明主也。西川百姓,久盼仁政。主公若取之,非為私利,乃是為天下蒼生計,為興複漢室計。此乃順天應人之舉,何談失信?”
“況且,”諸葛亮微微一笑,“是劉璋主動請主公入川,並非主公強取。若非張魯犯境,主公又何必遠涉千裡,勞師遠征?此乃‘應邀’,而非‘強奪’。”
一旁,一個相貌與張鬆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的男人也撫掌大笑。
“軍師所言極是!此等送上門來的功業,若不取,豈非逆天而行?”
此人正是與臥龍齊名的鳳雛,龐統。
他看向劉備,眼神銳利:“主公常歎時運不濟,如今大好時機擺在眼前,若再猶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劉備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中的猶豫漸漸被決絕所取代。
是啊!
他劉備半生漂泊,寄人籬下,不就是為了等這樣一個機會嗎?
如今,機會來了!
“好!”劉備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備,聽先生之言!”
他再次緊緊握住張鬆的手,鄭重其事地一拜:“西川之事,便全仰仗先生了!”
張鬆激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回拜:“鬆願為主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計議已定。
張鬆不敢久留,當即便要辭行返回蜀中,為劉備做好內應。
劉備親自將他送到府外,執手相送,依依不舍。
“先生此去,山高路遠,務必保重。待備入主西川之日,必不忘先生首功!”
“主公放心!”
張鬆翻身上馬,對著劉備和諸葛亮重重一抱拳,再不回頭,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劉備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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