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瞬間明白了過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都督,高明!”
“他們會想,我們主攻方向在南麵,其他三麵防守鬆懈,是他們逃生的希望所在!”
“如此一來,軍心便散了!”
“守城的決心,便不再是鐵板一塊!總會有人在絕望之時想著從彆的城門突圍逃跑!”
陸遜撫掌而笑。
“沒錯。”
“我要的就是他們心存幻想。我要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南城的防線,被我軍,一點一點地,撕開,碾碎!看著他們的同袍,一批一批地慘死在城頭!讓他們在無儘的恐懼和絕望中,等待著那最後一根稻草的降臨。”
“而那三麵‘生路’……”
陸遜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就是要等他們,士氣崩潰,奪路而逃之時,再將他們,一網打儘!我要的,不是一座,堆滿了我江東健兒屍骨的江陵城。我要的,是一場,乾脆利落的,全殲!”
嘶——!
旗艦之上,所有的東吳將領,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後升起。
太可怕了。
這位看似文弱的大都督,其用兵之心竟是如此的狠辣!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攻城了。這是誅心!他要將江陵城中,那十萬漢軍的骨頭和意誌,一同碾得粉碎!
……
“咚!咚!咚!”
東吳的戰鼓聲,如同沉悶的雷霆,在江麵上滾滾而來。
五百艘艨蟉鬥艦,排成一個巨大的半月形陣勢逼近了江陵南城。
那些戰船,體積不大,卻異常靈活。
船頭之上,都架設著巨大的投石車,以及一排排閃爍著寒光的巨型弩炮。
“來了!”
城樓上,關平握緊了手中的青龍偃月刀。
刀鋒在陰沉的天色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放——!”
隨著,東吳陣中一聲令下。
遮天蔽日的,石彈和巨箭呼嘯而來!
那不是尋常的攻擊。
每一顆石彈都用黑油浸泡過,外麵裹著浸滿油脂的麻布。
在投射出去的瞬間便被點燃!每一支巨箭的箭頭都綁著燃燒的火罐!
一時間,整個天空,仿佛都被這成百上千的火球所點燃!
它們拖著長長的黑色的濃煙,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如同一場末日降臨的流星火雨,狠狠地砸向了江陵城的南牆!
轟!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連綿不絕!
堅固的城牆,在這恐怖的飽和式打擊下,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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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猛火油,四處飛濺。
沾到人身上,便如同附骨之疽,任你如何撲打,都無法熄滅,隻會將人活活燒成一具焦黑的枯骨!
城牆之上,瞬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撞擊聲,巨石滾落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穩住!”
“不要亂!”
“舉起盾牌!躲到城牆後麵去!”
關平,揮舞著大刀,虎吼連連。
他的親衛,舉著巨大的鐵盾,護在他的身前。
一塊燃燒的巨石,擦著他的頭盔,飛了過去,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望樓上。
轟然一聲巨響,整座望樓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與火衝天而起!
“滅火!快滅火!”
“把傷員,抬下去!”
漢軍的將士們,在最初的慌亂之後,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
他們冒著箭雨和火球,撲滅火焰,搶救傷員,將滾木礌石,推下城牆,進行著徒勞的反擊。
然而,他們的反擊,對於遠在江麵上的東吳艦隊而言,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單方麵的屠殺。
馬良臉色慘白地,躲在一處垛口後,他的聲音因為煙熏火燎變得嘶啞。
“坦之!這是陸遜的計策!”
“他要用絕對的遠程優勢,耗儘我們的守城器械,磨光我們的士氣!”
“我們不能這樣被動挨打!”
關平一刀將一支射到麵前的火箭劈成兩半。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麵上,那艘巨大的中軍旗艦。
他知道陸遜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我當然知道!”關平,怒吼道。“可我們,能怎麼辦?!我們的船,沒有他們的大!我們的投石車,沒有他們的遠!我們,夠不著他們!”
是啊。夠不著。這,就是,最令人絕望的現實。你空有一腔熱血,卻連,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士兵,被一片一片地,屠戮。
“坦之!”馬良抓住他的手臂,“冷靜!你越是憤怒,就越是中了陸遜的計!他就是要激怒你!”
“他算準了,你我皆是血性之人,受不了這種屈辱。很有可能會頭腦一熱打開城門率軍出擊!”
“可一旦我們,離開城牆的庇護,到了江灘上那更是死路一條!”
關平,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風箱。
他當然知道,不能出城。
可是這股,憋屈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燒殆儘!
“傳令下去!”
關平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色的冷靜。
“所有弓箭手,節省羽箭!”
“投石車,停止攻擊!”
“所有士兵,三人一組!一人觀察,兩人休息!輪番值守!”
“告訴弟兄們!”
他的聲音傳遍了這片燃燒的城牆。“東吳鼠輩,就隻有這點,隔靴搔癢的本事了!他們,不敢登城!他們,怕死!隻要,我們能撐過去!等到他們,石頭用光了,火箭射完了!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他的話,簡單,粗暴。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那些,在火焰與死亡中,苦苦掙紮的士兵心中。漢軍的士氣,稍稍,穩定了一些。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陸遜的決心。也低估了,東吳為這一戰所做的準備。這場堪稱恐怖的無差彆轟炸,整整持續了一天!從清晨到黃昏。江麵上,運送石彈和火油的補給船,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仿佛,他們的箭矢和石彈,是無窮無儘的。
當夜幕,降臨之時。整個江陵南城,已經麵目全非。城牆,被熏得一片焦黑。城樓,早已坍塌。牆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有的地方,甚至已經露出了裡麵的夯土。城牆之下,漢軍將士的屍體層層疊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燒焦的味道。幸存的士兵,一個個灰頭土臉、筋疲力儘。
他們麻木地靠在牆垛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關平,依舊站在城樓上,他已經站了一天了。他的鎧甲,被熏黑了。他的臉上沾滿了煙灰和血汙。隻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像一頭,受傷的,瀕死的,卻不肯屈服的,孤狼。
馬良,端來一碗熱粥。“坦之,吃點東西吧。”
關平沒有接,他隻是望著江麵上,那漸漸亮起的無數火把。
東吳的艦隊,沒有退。他們就停在那裡。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咽下最後一口氣的鬣狗。
“馬叔。”關平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你說,我們能撐到妹夫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馬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
關中戰場,同樣凶險萬分。
中都護,自身都難保。
又如何,能指望他來解荊州之圍?
但是,他不能這麼說。
他必須給眼前這個,已經繃緊到了極限的荊州牧一點希望。
“能。”
馬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肯定的語氣說道。
“一定能。”
“子璋,算無遺策。他絕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
關平,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啊。”
“他,不會的。”
就在這時,江麵上,東吳的戰鼓聲,再次,毫無征兆地,擂響了!
咚!咚!咚!
比白天,更加,急促!
更加,狂暴!
城頭,所有幸存的漢軍,都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跳了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怎麼回事?!”
“他們要夜襲?!”
關平和馬良,同時朝著江麵望去。
隻見,在無數火把的照耀下,東吳的艦隊動了!
不是,艨艟鬥艦。
而是,那些更為龐大的主戰樓船!
它們,像一座座移動的山巒,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地逼近了傷痕累累的江陵城!
而在那些樓船的甲板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手持長梯和鉤索的東吳精銳!
“不好!”
馬良失聲驚呼。
“陸遜他……他要強行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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