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得眉清目秀,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他就是諸葛瞻。
看到陸瑁進來,黃月英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緩緩站起。
“子璋。”
“夫人。”陸瑁還了一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瞻兒,這位是陸瑁字子璋,你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快,過來見禮。”黃月英輕聲說道。
諸葛瞻抬起頭,看了陸瑁一眼,那雙酷似其父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與戒備。他站起身,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見過……陸伯父。”
陸瑁沒有在意他的無禮。
一個剛剛失去了父親的少年,他的世界已經崩塌,你不能要求他彬彬有禮。
“夫人,”陸瑁看向黃月英,“丞相臨終前,曾與我提及瞻兒。他……放心不下。”
黃月英的眼圈,瞬間紅了。她轉過頭,拭去淚水,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夫君一生為國,於家事,多有虧欠。瞻兒自幼,便少有父親陪伴。如今……”她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夫人若信得過瑁,”陸瑁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卻堅定,“請將瞻兒,交由我來撫養。”
黃月英和諸葛瞻,都愣住了。
“這……如何使得?”黃月英驚道,“陸牧伯如今總攬國事,日理萬機,怎可再為此等家事分心?”
“丞相於我,亦師亦友,更有托孤之義。他的兒子,便是我的兒子。”陸瑁的目光,轉向諸葛瞻,“瞻兒在我府中,讀書習武,與我兒一同成長,總好過一人在此,孤單寂寥。”
他的話,說得合情合理,也充滿了人情味。
黃月英看著陸瑁那真誠的眼神,心中的防線,漸漸鬆動。
她知道,諸葛亮一死,丞相府,便成了風暴的中心。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裡,盯著她的兒子。將諸葛瞻放在陸瑁身邊,這個如今大漢最安全的地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柔聲問道:“瞻兒,你可願意……跟著陸伯伯?”
諸葛瞻抬起頭,他看著陸瑁,這個被父親在信中無數次提及的男人,這個一回來就掌控了全局的男人。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畏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陸瑁的心,微微一鬆。
他走到諸葛瞻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諸葛瞻的頭頂。
“你父親,是蓋世英雄。”他看著少年那雙倔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往後,你要學的,不是如何活在他的影子裡,而是如何,走出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路。”
諸葛瞻的身子,微微一顫。
這句話,仿佛一道光,照進了他那片黑暗而混亂的心。
三日國喪期滿,到了出殯之日。
劉禪最終采納了陸瑁的建議。
“丞相一生,簡樸自律,其遺願,便是不起墳,不樹碑。”陸瑁在朝堂之上,對著所有大臣說道,“但,丞相功蓋千秋,若無寸土安身,既非人臣之禮,亦寒天下之心。”
“臣請旨,將丞相陪葬惠陵。”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惠陵,是先帝劉備的陵寢!
陪葬帝陵,這是何等殊榮!
“丞相一生,為踐行先帝遺誌而活。君臣相知,千古無二。如今,讓他長眠於先帝身側,繼續為先帝守望這大漢江山,想來,亦是丞相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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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當即準奏。
出殯那日,天色陰沉。
巨大的靈柩,由十六頭最健壯的犍牛,拉著靈車,緩緩駛出長安。
無數百姓前來送行,沒有哭喊,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無數張淚流滿麵的臉。
家家戶戶,都在門前擺上了路祭的香案。
當靈車經過時,人們將杯中的酒,灑在地上,然後,重重地,叩首。
陸瑁一身重孝,手扶靈柩,步行在最前方。
他身後,是劉禪,是蔣琬、費禕,是文武百官,是丞相的家人,以及……那個小小的,牽著陸瑁衣角的身影,諸葛瞻。
隊伍,像一條白色的長龍,緩緩地,堅定地,走向那埋葬著一個時代的終點。
經過一個月的跋涉,終於來到了成都。
惠陵。
這裡鬆柏蒼翠,莊嚴肅穆。
陵寢早已備好,就在先帝主陵的側前方,一個稍低的位置。不逾製,卻又彰顯著與眾不同的親近。
吉時已到。
在祭司的唱喏聲中,靈柩被緩緩地,放入了墓穴。
當最後一方泥土,覆蓋在棺木之上時。
劉禪帶頭,跪倒在地。
“恭送相父!”
“恭送丞相!”
山呼海嘯般的悲鳴,響徹山穀。
陸瑁靜靜地站在墓前,看著那塊尚未刻字的墓碑。
他沒有跪,也沒有哭。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丞相,你看到了嗎?這萬裡江山,如你所願,正一點點地,煥發生機。
你放心去吧。
你的路,走完了。
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感覺到衣角被輕輕地拽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到諸葛瞻正仰著小臉,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除了悲傷,還有一絲依賴。
陸瑁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那隻冰冷的小手。
喪儀結束,百官回都。
就在隊伍行至半途之時,一匹快馬,從南中方向,疾馳而來。
騎士見到陸瑁,翻身下馬,從背上一個防水的皮囊中,取出一卷竹簡,單膝跪地。
“報——!南中八萬火急軍情!張嶷將軍,兵敗被困,請求援兵!”
一句話,讓剛剛平複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了陸瑁。
國喪剛過,南疆便起烽煙!
這,就是他將要麵對的,第一個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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