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最後的決定權,在他手上。
“陛下。”陸瑁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像是在交代後事。
“此戰之後,無論成敗,臣陸瑁之名,必將毀於一旦,此戰過後我必卸任右丞相之職。同時此戰勝,則史書會記我為‘用兵酷烈,不恤士卒’的酷吏;此戰敗,則為‘輕敵冒進,斷送國運’的千古罪人。”
“但,大漢,必將因此獲得新生。”
“屆時,朝堂需要新的支柱,來抹平這場戰爭留下的創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諸葛瞻,“思遠,今日雖顯稚嫩,但假以時日,必成國之棟梁。臣之子陸嶽,性情沉穩,可堪一用。陛下與公琰、文偉、伯約諸公,君臣一心,共創大漢真正的盛世。如此,臣隨退出中樞,亦無憾矣!”
劉禪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麵。
長阪坡的火光中,那個年輕的身影和趙雲一同,將他從亂軍中救出。
成都城托孤時,先帝握著他的手,讓他“視丞相如父,視陸瑁如兄”。
南征凱旋之日,也是這個男人,跪在殿下,主動請求罷免自己,隻為成全他這位天子的“仁德”……
陸瑁於他,是臣,是姐夫,是救命恩人……是他生命中除父親、相父和子龍叔外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現在,這個人,要他親手,將他送上死地。
“不準……”劉禪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嘶啞,“朕不準!朕……朕絕不拿先生的性命,去賭這一場國運!”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大漢可以不要這場大勝!可以再等十年!二十年!但朕,不能沒有丞相!”
帝王失態,淚灑當庭。
然而,陸瑁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動搖。
“陛下,您是天子。”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子,當以社稷為重,非一人之安危。臣之生死,輕於鴻毛。大漢之存亡,重於泰山。”
“若陛下今日因一己之私情,而錯失此天賜良機,他日有何麵目,去見高皇帝?有何麵目,去見先帝?又有何麵目,去麵對天下萬民?”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柄柄重錘,敲擊在劉禪的心上。
他,沒有選擇。
作為劉禪,他可以哭,可以不舍。
但作為大漢的天子,他必須……下令。
良久,良久。
劉禪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裡麵所有的軟弱和情感,都已被一種屬於帝王的,冰冷的決斷所取代。
他走下禦階,一步一步,走到陸瑁的麵前。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親自為陸瑁,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襟。
“丞相……”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此戰,拜托了。”
他從腰間,解下了那枚象征著天子親臨,可以節製全國兵馬的……天子龍紋玉佩。
“持此佩,如朕親臨。”
他將這枚冰冷而沉重的玉佩,親手,放進了陸瑁的手中。
“朕,在長安,備下慶功酒,等丞相……凱旋。”
陸瑁緊緊地握住了那枚玉佩,玉佩的冰涼,仿佛一直沁入了他的心底。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帝王,看了一眼那滿是淚痕的年輕臉龐。
他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重重地,對著劉禪,對著這大漢的江山社稷,深深一揖。
而後,他毅然轉身。
那襲紫色的丞相朝服,在空曠的大殿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向殿外那片未知的,充滿了死亡與鮮血的未來。
他的背影,在所有人的眼中,是如此的孤獨,又是如此的……偉岸。
諸葛瞻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雙眼。他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在心中,用儘全身的力氣,無聲地呐喊著:
“陸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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