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隆重的哀悼之下,新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長安城內,一處隱秘的宅邸。幾位在之前的新政風暴中,靠著“明智”的退讓而保全了大部分實力的士族家主,秘密地聚集在一起。
“蔣公一去,我等的日子,隻怕更難過了。”一位張姓家主,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
“未必。”另一位李姓家主,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蔣公在時,他雖不反對新政,但為人敦厚,凡事講究規矩與調和,是陸瑁唯一的掣肘。如今,他不在了,朝堂之上,看似是陸瑁一家獨大,但,你們彆忘了,還有費禕。”
“費文偉?”張姓家主皺眉道,“他雖是蔣公舉薦,但與陸瑁,似乎走得更近。”
“走得近,不代表,心也近。”李姓家主冷笑道,“陸瑁要的是‘破’,是徹底的顛覆。而費禕,骨子裡,和蔣公一樣,要的是‘穩’。以前有蔣公在前麵頂著,他可以左右逢源。現在,他被推到了台前,直麵陸瑁的鋒芒。他若不想被陸瑁徹底架空,成為一個蓋章的工具,就必然,要尋找新的盟友。”
“你是說……我們?”
“不錯!”李姓家主一拍大腿,“我們,就是費禕天然的盟友!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反對新政,那是找死。而是,去擁護費禕!將他,捧上與陸瑁分庭抗禮的位置!我們要上書,請陛下,以費禕繼任大司馬之位,總攬朝政!隻要費禕的權勢上來了,他自然會用他‘溫和’的方式,來修正陸瑁那些‘酷烈’的政策。我們的日子,自然也就好過了。”
一番話,讓在座的眾人,都看到了新的希望。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條,在陸瑁的鐵腕之下,重新奪回話語權的道路。
副都督府。
陸瑁與費禕,相對而坐。他們之間,沒有焚香,沒有煮酒,隻有一盤尚未下完的棋局。
“外麵,已經有人在串聯,要推你,做中書令了了。”陸瑁落下一子,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費禕手持棋子,懸在半空,久久未落。他苦笑了一下:“子璋,你又何必,試探我。”
“這不是試探,文偉。”陸瑁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是選擇。蔣公走了,他留下的這個位置,太重了。誰坐上去,誰就要承擔起,平衡朝局的責任。而現在的大漢,最不需要的,就是‘平衡’。”
費禕默然。他知道陸瑁說的是實話。所謂的平衡,在陸瑁看來,就是妥協,是和稀泥,是新政推行最大的阻力。
“我不會做這個中書令。”費禕終於落下手中的棋子,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亦無意,與你分庭抗禮。蔣公臨終之言,言猶在耳。我若與你內鬥,正中那些宵小之輩的下懷,也辜負了蔣公的托付。”
“那你意如何?”陸瑁問道。
“如今,伯約常年統兵在外,實為我大漢兵馬之總領。此位,理應由他遙領,以安軍心。”費禕緩緩說道,“至於朝中政務,我一人,足矣。但……”
他話鋒一轉,看著陸瑁:“子璋,你的督政司,權力太大了。巡查使隻聽命於你,不經三司,便可定人生死,奪人產業。長此以往,恐生驕橫,滋生新的不公。這,並非長治久安之道。”
這,是費禕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向陸瑁的權力,提出質疑。
陸瑁看著他,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你終於肯,對我說這些了。”他說道,“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從身旁的案幾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奏疏,遞給費禕。
費禕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奏疏的標題,赫然是——《論督政司改製及設立三法司會審之議》。
這份奏疏,竟然是陸瑁自己寫的!內容,是建議將督政司的“先斬後奏”之權,收歸中央,設立一個由刑部、大理寺和禦史台共同組成的“三法司”,專門負責審理涉及新政的重大案件。同時,加強對巡查使的監督,建立考核與輪換製度。
“子璋,你……”費禕震驚地看著陸瑁,說不出話來。他以為,陸瑁是權力的饕餮,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要給自己一手建立的權力怪獸,套上枷鎖。
“文偉,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均田之初,若無雷霆手段,則寸步難行。”陸瑁神情淡然,“但,國,終究要歸於法治。我用酷烈,打破舊的規矩。而你,則要用溫和,來建立新的規矩。破與立,本就是一體兩麵。”
“我從不擔心你我的政見之爭。我隻擔心,你不敢與我爭。如今,我放心了。”
費禕看著手中的奏疏,再看看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同僚,心中百感交集。他終於明白,蔣琬臨終前那句“一剛一柔,相互扶持”的深意。
他站起身,對著陸瑁,深深一揖。
“子璋,禕,受教。”
這一拜,拜的不是權位,而是心胸。
數日後,朝會。
天子劉禪,采納了費禕與陸瑁的聯合奏請。
擢升陸瑁,錄中書令,總攬朝政。
張飛之孫張遵,錄門下省。
同時,頒布新法,改製督政司,設立“三法司會審”製度。
一場因蔣琬之死而可能引發的朝堂大爭,就此,消弭於無形。那些企圖擁立費禕來對抗陸瑁的士族,愕然發現,他們寄予厚望的“新領袖”,轉身就和他們最大的敵人,站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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