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曹爽已經徹底傻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曹爽臉色慘白如紙。
“大將軍!快走啊!”何晏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扔掉了手中的經書,連滾帶爬地跑到曹爽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漢軍殺過來了!”
鄧颺、丁謐等人,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簇擁了過來。
“走!快保護大將軍走!”
就在這時,一支赤紅色的騎兵小隊,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突破了最後的阻礙,徑直向著這座高台衝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諸葛瞻!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曹爽!
“保護大將軍!”
曹爽的數千親兵,雖然也心驚膽戰,但職責所在,隻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然而他們這些平日裡隻知在洛陽城裡作威作福的禁軍。如何是朱雀軍的對手?
一個照麵便被衝得七零八落。
諸葛瞻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瞬間就刺穿了兩名擋在他麵前的親兵。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正在被眾人簇擁著準備逃跑的身影。
“曹爽!哪裡逃!”
一聲爆喝,嚇得曹爽肝膽俱裂!
他再也顧不上任何大將軍的威儀。尖叫一聲,在何晏等人的拉扯下,屁滾尿流地爬下高台,翻身上馬向著函穀關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們甚至不敢走官道。隻能慌不擇路地衝進旁邊的小路。
諸葛瞻冷笑一聲,正要縱馬追趕。
一個傳令兵飛奔而至。
“諸葛將軍!丞相有令!窮寇莫追!打掃戰場,收攏降卒為要!”
諸葛瞻勒住了戰馬。
他看了一眼曹爽,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擊。
夕陽,西下。
血色的殘陽,將整片澠池原野,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陸瑁緩緩地,走下了望塔。
他平靜地,走過那屍橫遍野的戰場。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的腳下到處是魏軍的屍體和被丟棄的旗幟。
陸瑁抬起頭,望向了東南方,那宛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而悠遠。
函穀關,這座見證了無數王朝興衰的天下第一雄關,正靜靜地矗立在夕陽的餘暉中。城關之上,五萬名精神飽滿的魏國守軍,正翹首以盼,等待著他們大將軍的凱旋。
根據前幾日從中軍傳來的零星消息,大將軍親率十萬天兵,已在澠池大破漢軍,陸瑁老兒的防線不堪一擊,不日便可全勝回朝。因此,關內的氣氛是輕鬆而自豪的。士兵們擦亮了盔甲,準備用最洪亮的歡呼,來迎接他們的英雄。
然而,當那支“凱旋之師”的先頭部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城關上的歡呼聲,卻漸漸地稀疏,最終化為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旗幟是破損的,歪歪斜斜地,插在同樣疲憊的旗手背上,上麵還殘留著,被烈火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士卒們身上那曾經光鮮亮麗的甲胄,此刻布滿了凹痕與乾涸的血汙。他們一個個垂著頭佝僂著背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走肉。他們手中緊緊攥著的兵器,與其說是為了戰鬥,不如說是一根能支撐他們不倒下的拐杖。
整個隊伍,稀稀拉拉,綿延數裡。
更讓城關上的守軍,感到心驚膽寒的,是他們沒有看到夏侯霸將軍的將旗。
夏侯霸將軍,作為曹魏宗室中,為數不多的百戰名將,在軍中享有極高的聲望。他的將旗是這支軍隊的定海神神針之一。
可現在那麵繡著“夏侯”二字的大旗消失了。
一種不祥的壓抑的詭異的氣氛,籠罩在函穀關的上空。
這哪裡是凱旋?這分明是一場慘敗後的潰退!
曹爽騎在他的大宛馬上,被何晏、鄧颺等人,簇擁在隊伍的中央。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錦袍,努力地想挺直腰板,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但他那蠟黃的臉色和不時閃過驚懼之色的雙眼徹底出賣了他。
他能感受到城關上那些守軍投來的疑惑、震驚、甚至是懷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