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夏”二字,書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張遵和費禕都看向了陸瑁。
這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如何打消東吳的這份核心疑慮,將直接決定未來漢吳兩國的關係走向。
陸瑁,笑了。那笑容依舊溫和。但這一次溫和的背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鋒芒。“諸葛大將軍,多慮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的那副巨大的輿圖前。
他拿起一旁的竹竿,輕輕地點在了“宛城”的位置。
“我大漢,占據宛城,是為了北伐中原!是為了完成先帝與武侯丞相的遺誌!我的眼睛看的是北方的洛陽!是許昌!”
他的竹竿在輿圖上畫出了一個指向北方的箭頭。
然後,他話鋒一轉,竹竿緩緩下移點在了江夏。
“至於,江夏……諸葛大將軍,你看。”
他的竹竿從襄陽沿著漢水劃向江夏。
“誠然,我軍若據有襄樊,水師便可順流而下。但大將軍似乎忘了一點。”
“漢水雖利,卻也狹窄。若真有不軌之徒,欲沿江南下,隻需在關鍵河道如沔口等地,沉船堵江,便可使其進退兩難。更何況貴國在江夏有重兵,更有我侄子陸抗鎮守。我大漢若真要與大吳為敵,放著寬闊的長江正道不走,反而去走漢水這條羊腸小道,豈非舍本逐末自尋死路?”
他的這番話看似是在分析地理形勢,實則是在點明一個殘酷的事實。我就算想打你,也不會從這條路走。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但是這番話反過來聽也同樣成立。我雖然不會從這裡打你。但是這條水道的控製權,現在在我手裡了。
這就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
諸葛恪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聽懂了陸瑁,根本不準備在“宛城威脅論”上做出任何的讓步與保證。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既成的事實。
“丞相大人,雄才大略,恪佩服。”諸葛恪的聲音有些乾澀,“隻是空口無憑,終究難以讓我家陛下與滿朝文武安心啊。”
他還在做最後的努力。希望能得到陸瑁一個哪怕是口頭上的承諾。
陸瑁轉過身重新坐回座位。
他看著諸葛恪一字一句地說道:
“承諾自然是要給的。而且我還要給吳主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承諾。”
他對著一旁的費禕點了點頭。
費禕會意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帛書遞給了諸葛恪。
諸葛恪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隻見那帛書上赫然是一份新的盟約草案!
其核心內容有二條:
一、漢、吳兩國,重申盟約。約定凡一方對曹魏采取重大軍事行動,隻需提前告知對方,而無需征得對方同意。但戰後所獲之利益,可由雙方協商分配。
二、若曹魏覆滅。漢、吳兩國以函穀關、武關,及淮河一線為界。瓜分中原。函穀關以西歸漢。淮河以東歸吳。兩地中間的中原腹地再行協商。
這份,盟約,簡直,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天下瓜分計劃”!
第一條,直接將陸瑁此次的“不告而戰”,合法化了。給了雙方更大的軍事自主權。
而第二條,則是最令人心驚膽戰,也最令人血脈賁張的!
瓜分中原!
這是孫權做夢都想做的事情!
陸瑁現在就白紙黑字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諸葛恪,拿著那份帛書的手,在劇烈的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陸瑁根本就不是來解釋,也不是來安撫的。他是來攤牌的!他用一場輝煌的大捷,向東吳展示了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