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方的宛城,被鮮血與烈火反複灼燒,化為一尊巨大的絞肉磨盤之時。
千裡之外,長江中遊的樞紐,荊州的核心——江陵城,也迎來了一場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狂濤。
風自東而來,帶著下遊水鄉特有的,濕潤與溫熱。它吹拂過江陵城那,高大而堅固的城牆,吹動著城頭那麵,高高飄揚的赤色“漢”字大旗。
然而對於此刻站在江陵東門城樓之上的荊州牧關興而言,這風中帶來的不是水鄉的溫婉,而是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與殺氣。
他的手緊緊地按在腰間的佩刀刀柄上。
“他們,來了。”羅憲看著長江道。
順著羅憲的目光向東望去。
隻見寬闊的江麵上,那原本平靜的水天連接之處,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陰影。
那陰影在眾人的視野中,迅速擴大蔓延,最終化為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龐大艦隊!
無數的艨艟、鬥艦、走舸,如同一片黑色的移動森林,遮蔽了整個江麵!船帆如烏雲桅杆,如林木!艦隊的中央,一艘體型尤為龐大高達五層的巨型樓船之上,一麵繡著“吳”字的大旗和一麵繡著“諸葛”二字的將旗,正迎風招展囂張至極!
東吳大將軍諸葛恪!
他親率東吳水師主力,號稱十萬,傾巢而出兵鋒直指江陵!
“好大的陣仗。”關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看來孫權那老兒,是真把咱們當成軟柿子了。”
羅憲沒有說話。他隻是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傳令兵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片刻之後。
“嗚——嗚——嗚————”
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從江陵城的水寨中衝天而起!
這是漢軍水師出戰的信號!
江陵城外,那依托地形,修建得固若金湯的水寨大門緩緩打開。
一支規模遠小於吳軍,但氣勢卻絲毫不弱的艦隊,井然有序地駛出了港口。
漢軍的戰船數量上,或許隻有吳軍的三分之一。但每一艘都經過了精心的加固與改造。船舷兩側加裝了厚重的鐵甲。船頭安裝了尖銳的撞角。甲板上士兵們身披重甲,手持強弓硬弩,陣列森嚴,殺氣騰騰!
為首的同樣是一艘高大的樓船。雖然不如諸葛恪的旗艦那般,奢華雄偉,但它的船頭,卻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猛虎頭像,顯得格外猙獰。
這是大漢荊州水師,在經曆了上一次的全軍覆沒慘痛之後,臥薪嘗膽,耗費了數年心血,重新打造的複仇之師!
兩支代表著,當今長江之上最強戰力的水上力量,在相隔數裡之遙的江麵上遙遙對峙。
吳軍,旗艦之上。
諸葛恪一身華美的錦袍,外罩一副,更偏向於儀仗性質的金絲軟甲。他手持一把白羽扇,憑欄而立,臉上帶著一絲輕鬆寫意的微笑。
“傳我將令!”諸葛恪猛地收起羽扇,眼中精光一閃!
“前鋒艦隊,左右兩翼,包抄而上!用走舸快船,襲擾其兩翼!用火箭給我燒光他們!”
“中軍主力,正麵壓上!用絕對的數量,把蜀漢水軍給我碾碎!”
“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我的將旗,插在江陵城的城樓之上!”
“遵命!”
隨著諸葛恪一聲令下!
“咚!咚!咚咚咚!”
吳軍陣中,戰鼓如雷!
數不清的,小型快船“走舸”,如同離弦之箭,從吳軍本陣的兩翼,飛速竄出!它們像兩把巨大的利刃,劃破江水,帶起白色的浪花,向著漢軍艦隊的側翼,凶猛地包抄而去!
與此同時,吳軍的中軍主力,那數十艘如同水上堡壘般的樓船與鬥艦,也開始緩緩加速,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著漢軍正麵碾壓而來!
大戰,瞬間爆發!
漢軍,旗艦之上。
羅憲,冷冷地看著吳軍那教科書般的兩翼包夾與中路強攻。他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哼,又是這一套。”一旁的關興冷哼一聲眼中戰意升騰,“諸葛恪,這是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不,他不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羅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是太想贏了。”
“他想用一場最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證明他比他的叔父強。”
羅憲的目光掃過那如同蝗蟲過境般撲來的吳軍艦隊。
“而越是急於求成的人,就越容易犯錯。”
他舉起手中的令旗。
“傳令!變陣!‘玄武’之陣!”
“諾!”
隨著令旗揮舞!
漢軍艦隊那原本呈“一”字形的,防禦陣線,突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位於陣線兩翼的戰船,開始向後收縮。而位於中央的主力戰船,則向前微微突出。整個艦隊迅速從一字長蛇陣變為一個船頭朝外船尾相連的半圓形防禦陣型!
這個陣型就像一隻將頭和四肢都縮進了殼裡的巨大烏龜!將所有脆弱的側翼,都完美地保護了起來。
“放鐵索!”
隨著羅憲的第二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