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援軍!”
“是中書令!是中書令的大軍到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宛城城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那是從絕望的深淵中,看到曙光的呐喊!
那是在死亡的邊緣,被重新注入生命與希望的狂喜!
無數身受重傷早已奄奄一息的漢軍士兵,在這一刻不知從哪裡湧出了一股新的力量!他們掙紮著從血泊中爬起,扶著殘破的牆垛,淚流滿麵地望著南方那一片象征著希望的赤色!
單膝跪地的,張苞猛地抬起了頭!
他模糊的視線中,那麵“陸”字大纛是如此的清晰!
“大哥……”他的嘴唇哆嗦著一股強大的求生意誌,瞬間壓過了死亡的陰影!他用蛇矛死死地撐住地麵,竟然奇跡般地緩緩站了起來!
城樓上,正欲衝下城去死戰的魏延,也停住了腳步。
他愣愣地看著南方。
看著那如同神兵天降的龐大軍隊。
看著那在千軍萬馬,簇擁之下位於最中央的那個身影。
即便是隔著,數裡之遙,他依舊能感受到那迎麵而來的滔天殺氣和那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
兩行熱淚,無聲地從這位鐵血將軍的眼眶中滾落。
他挺直了那已經兩天兩夜沒有挺直過的腰杆。
“守住了……”
“我魏延,終於守住了……”
與漢軍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魏軍的驚駭與混亂!
“援軍?!”
“哪來的,援軍?!漢軍哪來的這麼多騎兵?!”
“是陸瑁!是陸瑁的主力!”
正在指揮大軍,從缺口湧入的魏軍將領們,徹底慌了神!
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漢軍的援軍,會來得這麼快!會以這種“背刺”的方式,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中軍了望台上。
鐘會那張因為狂喜而扭曲的臉,瞬間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南方那片突然出現的赤色洪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如同失心瘋一般。
他身旁的副將王昶,早已麵如死灰。
“大都督!是……是陸瑁的主力!我們被包圍了!”
“快!快鳴金!讓攻城的部隊撤回來!快!”鐘會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然而已經晚了。
數萬正在圍攻宛城的魏軍,此刻陷入了一個最為尷尬也最為致命的境地。
他們的前方是雖然殘破,但卻因為援軍到來,而士氣空前高漲的宛城!
他們的後方是氣勢如虹殺氣騰騰的漢軍主力!
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進退維穀!
“咚——咚——咚——!”
就在魏軍陣腳大亂不知所措之時。
南方漢軍的陣列中,響起了那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戰鼓聲!
那鼓聲激昂高亢!充滿了複仇的怒火!
陸瑁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
他沒有,下達任何複雜的戰術指令。
他隻是拿著跟了他大半輩子的武器梅花槍,遙遙指向前方那驚慌失措的魏軍!
然後用他那傳遍整個戰場的聲音吼出了五個字!
“全軍隨我殺!”
“殺——!!!”
五萬早已按捺不住的漢軍,如同出籠的猛虎,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廖化,傅僉!
二員猛將和陸瑁一起如同三支最鋒利的箭頭,率領著各自的部隊,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向著魏軍的後陣狠狠地鑿了進去!
特彆是傅僉率領的那一萬先鋒騎兵!他們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更是如同瘋魔一般!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戰馬的衝擊力提升到了極致!
“轟——!!!”
漢軍的騎兵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魏軍,那倉促間還未來得及轉身布防的後陣!
那完全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魏軍的步兵方陣,在漢軍鐵騎的高速衝擊下,就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裂,被洞穿,被碾得粉碎!
無數的魏軍士兵,甚至連敵人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就被迎麵而來的,戰馬撞得骨斷筋折,被鋒利的馬刀削掉了腦袋!
混亂如同瘟疫,在魏軍陣中迅速蔓延!
“不要亂!穩住!穩住陣腳!”
魏軍的將領們聲嘶力竭地,企圖收攏部隊組織有效的抵抗。
但是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漢軍,那排山倒海的喊殺聲中!
南陽平原,已化為一片,人間煉獄。
漢軍的鐵蹄,如同一柄燒紅的巨錘,無情地砸在魏軍這塊,早已崩裂的頑鐵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迸濺出無數的血肉與哀嚎。
潰敗是沒有理智的。
十幾萬失去指揮失去勇氣的魏軍士卒,此刻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逃!
逃離身後那如同死神化身的赤色洪流!
然而就在這全線崩潰的混亂之中。
一支大約八千人左右的騎兵,卻如同一道黑色的逆流,毅然決然地從倉皇逃竄的鐘會本陣中分離了出來。
他們沒有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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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名獨眼龍將的帶領下,迅速勒住戰馬,調轉馬頭,麵向那席卷而來的漢軍主力!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的慌亂。
即便是在這山崩地裂般的潰敗景象中,他們依舊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冷靜與陣型。
他們就是當年魏武帝曹操親手締造的天下精銳——虎豹騎!
這支曾經在北征烏桓時陣斬蹋頓單於。
這支曾經在長阪坡前將先帝劉備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支代表著,曹魏騎兵最高榮耀的王牌之師!
此刻他們的統帥鐘會給了他們一道命令:“為大軍的撤退爭取時間。”
獨眼龍將是虎豹騎的現任統領曹真之子曹訓。他在之前的攻城戰中,被流矢射瞎了一隻眼睛。此刻他僅剩的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前方漢軍陣中,那麵最為醒目的“陸”字大纛。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隻有屬於王牌軍人的決絕與驕傲。
“虎豹騎的,兄弟們!”
他的聲音沙啞而洪亮,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名騎士的耳中。
“四十年前,我們的父輩,在長阪坡追得劉備丟盔棄甲!”
“今天我們就在這裡,讓劉備的繼承者們看看!”
“什麼是大魏,最後的脊梁!”
“列陣!!”
“吼!!”八千虎豹騎,齊聲怒吼!
他們迅速排開了一個鋒銳的楔形衝鋒陣!人與馬都披著厚重的黑色鐵甲,如同一尊尊移動的鋼鐵雕像!一股凝如實質的百戰殺氣,從他們身上衝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地將漢軍那滔天的攻勢都為之一滯!
漢軍陣前。
正率軍衝鋒的廖化和傅僉都不由自主地勒住了戰馬。
“是虎豹騎!”廖化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陸瑁的目光落在了那支如黑色礁石般屹立在潰軍之中的虎豹騎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製止了大軍的繼續衝鋒。
整個嘈雜的戰場,出現了詭異的一瞬間寧靜。隻有遠處追殺潰兵的喊殺聲和傷者的哀嚎聲在風中回蕩。
數萬漢軍與八千虎豹騎,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遙遙對峙。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瑁獨自一人,緩緩催動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向前走了數十步。
他來到了兩軍陣前。
他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在那八千鐵甲凶神般的虎豹騎麵前,顯得是那麼的渺小。
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勢,卻仿佛比他身後的千軍萬馬還要磅礴!
他看著對麵那麵繡著猛虎與豹子的黑色大旗。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的情緒。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但卻用一種奇異的方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四十年前。”
“在,長阪坡。”
“你們的前輩,就是擺出了這副陣勢。”
“可惜他們,依舊阻擋不了我和子龍。”
“今天。”
“你們也一樣,阻擋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