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宛如一幅濃重且化不開的墨色畫卷,以一種決絕而深沉的姿態,緩緩地、沉沉地籠罩著江陵城外那廣袤無垠的原野。那墨色,濃得仿佛能將世間的一切聲響、一切光亮都吞噬殆儘,隻留下無儘的寂靜與壓抑,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原野之上,寒風凜冽地呼嘯著,卷起地上的殘枝敗葉,在空中肆意地飛舞。那風聲,似是遠古傳來的哀號,又似是戰爭前奏的悲歌,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讓人不禁心生寒意。遠處,江陵城的城牆在夜色中隱隱約約地浮現,宛如一座沉默而威嚴的巨獸,守護著城內的生靈,也見證著即將在這裡上演的殘酷戰爭。
夏侯玄和鐘會,這兩位魏軍的主帥,邁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緩緩地回到了他們的中軍大帳。帳外,魏軍的大營早已是一片寂靜,全軍都已回營,士兵們或躺或坐,臉上滿是疲憊與沮喪。這場原本看似勝券在握的攻城之戰,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給他們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此次攻打江陵,魏軍可謂是誌在必得。他們一路勢如破竹,兵臨城下,眼看著就要將這座荊州重鎮收入囊中。夏侯玄站在城下,望著那高聳的城牆,心中充滿了幻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踏平江陵,活捉羅憲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站在城樓上,接受士兵們的歡呼與敬仰。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將這座荊州重鎮,作為他們統一荊州的第一塊堅實基石,以此為起點,進一步擴張魏軍的勢力範圍,實現那宏偉的霸業。
然而,現實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的所有幻想。就在數個時辰前,當魏軍發起最後的總攻,以為勝利就在眼前時,蜀漢的玄武軍和白虎軍卻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了戰場上。這兩支軍隊,猶如兩把鋒利的利刃,直插魏軍的心臟。他們配合默契,戰術嫻熟,以一種無畏的勇氣和頑強的鬥誌,與魏軍展開了殊死搏鬥。魏軍在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下,頓時陷入了混亂之中,原本整齊的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士兵們四處逃竄,互相踐踏,死傷慘重。
夏侯玄站在陣中,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他不明白,這兩支神秘的軍隊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何會如此厲害。他拚命地呼喊著,指揮著士兵們反擊,但在玄武軍和白虎軍的強大攻勢下,他的聲音顯得如此微弱,如此無力。最終,魏軍不得不狼狽地撤退,這場原本看似勝券在握的攻城之戰,就這樣以失敗告終。
回到中軍大帳後,夏侯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呆呆地望著前方。他的眼神空洞而無神,臉上滿是沮喪與失落。他的身體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而鐘會,則默默地跟在他的身邊,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但比起夏侯玄的失魂落魄,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凝重和深不見底的思索。他深知,這場失敗不僅僅是一場軍事上的挫折,更可能會對魏軍的士氣和戰略布局產生深遠的影響。
“傳令下去,斥候,前出三十裡!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鐘會沉默了片刻後,突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道命令,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帳內那壓抑而沉悶的空氣。
夏侯玄木然地聽著,他沒有反對。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經失去了指揮的能力,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鐘會了。他緩緩地抬起頭,看了鐘會一眼,眼中充滿了無奈與信任。
昏黃的油燈在帳內搖曳著,那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它將夏侯玄和鐘會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仿佛是兩個在黑暗中掙紮的幽靈。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統計傷亡的書記官,顫抖著走了進來。他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生怕驚擾了這兩位主帥。他的身體微微彎曲著,頭低得很低,不敢抬頭看兩位主帥的臉色。他雙手捧著手中的竹簡,一步一步地走到夏侯玄和鐘會麵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竹簡呈了上去。
“夏侯將軍,鐘會將軍……損……損失,已經初步清點完畢……”書記官的聲音顫抖著,仿佛帶著一絲恐懼。他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寂靜的帳內,卻顯得格外清晰。
夏侯玄和鐘會撤軍後,便開始清點損失。夏侯玄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竹簡,但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仿佛那竹簡上承載著千斤重擔。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猶豫,他不敢看那竹簡上的數字,生怕那數字會像一把利刃,刺痛他的心。
鐘會默默地看了夏侯玄一眼,然後緩緩地接過竹簡。他的動作很輕,仿佛生怕驚醒了什麼。他緩緩展開竹簡,目光緊緊地盯著上麵的數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時間仿佛也停止了流動。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鐘會手中的竹簡,仿佛那竹簡上寫著的是他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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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攻城,七日總計傷亡……一萬兩千餘人。”鐘會的聲音,有些乾澀,仿佛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一聲驚雷,在帳內炸響。
夏侯玄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這個數字雖然慘重,但還在他的心理承受範圍之內。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心中暗暗安慰自己:“這隻是暫時的挫折,我們還有機會。”
然而,鐘會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昨日西門一戰……我軍主攻的五萬兵馬……陣亡被俘失散者……共計……三萬一千四百餘人!”鐘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帶著無儘的悲痛。
魏軍死傷三萬!這個數字如同一個巨大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夏侯玄的心上。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他的眼睛瞬間瞪得很大,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噗!”夏侯玄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那鮮血如同綻放的花朵,染紅了麵前的案幾。案幾上的竹簡、筆墨等物品,都被鮮血濺濕,顯得格外刺眼。
三萬一千四百人!加上之前攻城的損失,短短七天他麾下十二萬大軍就折損了超過四萬三千人!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這已經不是重創了,這是傷筋動骨!夏侯玄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陸瑁……羅憲!!”夏侯玄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仿佛燃燒著兩團憤怒的火焰。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案幾上,那案幾被砸得“砰”的一聲巨響,上麵的物品紛紛掉落下來。他咬牙切齒地嘶吼著,聲音中充滿了仇恨與不甘:“我一定要殺了你們,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鐘會沒有理會夏侯玄的失態,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份冰冷的戰報。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仿佛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因為他知道,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讓他們糟心的就是蜀漢玄武軍和白虎軍來了。那一黑一白兩支恐怖的軍隊,就像兩把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刃,隨時都可能落下,給他們帶來致命的打擊。他們才是懸在他們頭頂,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玄武軍,白虎軍……”鐘會喃喃自語著,他的聲音很低,仿佛在對自己說,又仿佛在對這無儘的黑暗訴說。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兩支軍隊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他們的戰術配合、他們的戰鬥意誌,都讓他感到深深的震撼和恐懼。
這樣的兩支精銳,出現在了江陵,那麼陸瑁應該沒事了。鐘會心中暗暗想道。他知道,陸瑁是蜀漢的一位傑出將領,他善於用兵,謀略過人。玄武軍和白虎軍是他的王牌,是他的利刃。如今這兩支軍隊出現在了江陵,說明陸瑁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正在布一個更大的局,等待著魏軍往裡麵鑽。
“士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夏侯玄終於冷靜了一些,他帶著一絲哀求的目光,看向鐘會。他的聲音很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他知道現在能救他們的,隻有鐘會。在這混亂的局勢中,鐘會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唯一的希望。
鐘會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沉默了片刻後,緩緩地說道:“撤。”他隻說了一個字,但這個字卻如同一聲炸雷,在帳內響起。
“立刻,全速向江夏撤退!一刻也不能停留!”鐘會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目光掃視著帳內的眾人,仿佛在向他們傳達著一種堅定的信念。
“為什麼?”夏侯玄有些不解,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不甘,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還有近八萬大軍的情況下,要選擇撤退。“我們還有近八萬大軍!江陵城內加上那兩支援軍,也不過二萬五千人。我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夏侯玄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的情緒有些激動。他認為,魏軍雖然遭受了挫折,但實力依然強大,不應該輕易放棄這場戰鬥。
“一戰之力?”鐘會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憂慮。他走到那簡陋的輿圖前,指著江陵,緩緩地說道:“大將軍,你錯了。我們現在要麵對的敵人,根本不是江陵城裡的蜀漢軍隊。”
“玄武軍和白虎軍是陸瑁的王牌。是他的利刃。”鐘會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和沙啞,仿佛帶著一種深深的恐懼。他的手指輕輕地在輿圖上滑動著,仿佛在感受著那隱藏在黑暗中的危險。“他們的出現,意味著陸瑁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我們現在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被他隨意擺弄。”
“他的主力在哪裡?”鐘會突然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夏侯玄,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仿佛在質問著什麼。這個問題,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的砸在了夏侯玄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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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陸瑁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兩萬精銳送到江陵,那麼他剩下的主力大軍呢?現在又在哪裡?他們就像一群看不見的幽靈,潛伏在這片廣袤的荊州大地上。他們可能隱藏在山林之中,可能埋伏在道路兩旁,隨時都可能從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撲出來給自己致命一擊!未知才是最恐怖的,這種不確定性讓夏侯玄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他們的心漸漸下沉,仿佛墜入了一個無儘的深淵。夏侯玄呆呆地看著輿圖,他的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輿圖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仿佛看到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以他們為中心,緩緩地收攏。那巨網的絲線,仿佛是由恐懼和絕望編織而成,讓他們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