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雲層之上平穩飛行,陽光從舷窗斜照進來,落在機艙地板上。蘇瑤靠在座椅裡,左手環著小寶,他的頭貼在她胸口,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五寶蜷在她另一側,臉埋進她的臂彎,睡得安靜。
她沒動,眼睛望著窗外。
海麵鋪展成一片深藍,遠處有一道細長的黑影,像筆尖劃過紙麵留下的痕跡。那是他們剛剛離開的郵輪,正一點點變小,被波浪吞沒般淡出視線。
厲霆琛察覺到她的目光停留太久。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艘船已經遠得幾乎看不清輪廓。風從縫隙鑽入,吹動了蘇瑤耳邊一縷發絲。她沒有抬手去撥,隻是盯著那點黑影,直到它融進海天交界處。
他低頭看她右手。紗布邊緣又滲出一點紅,指節因長時間緊握而泛白。剛才登機時的慌亂已經過去,但她身體仍繃著,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應對什麼。
他沒說話,伸手打開急救箱,取出新的繃帶和消毒棉。
蘇瑤感覺到動作,轉頭看他。
“傷口裂了。”他說。
她想抽回手,但他已經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
“讓我處理。”
她沒再掙。
他一層層拆開舊紗布,棉球擦過裂口時,她手指輕輕抖了一下。他停下,等她緩過勁,才繼續。
重新包紮完,他沒鬆手,而是將她的手掌翻過來,十指緩緩扣住。
“不是隻有你在扛。”他說。
蘇瑤喉嚨動了動,沒應聲。
大寶坐在前排座椅上,一直看著窗外。二寶靠著三寶的肩,眼皮打架,但還是撐著不肯睡。四寶輕拍小寶的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五寶在母親懷裡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媽媽……”二寶忽然睜開眼,“我們真的安全了嗎?”
蘇瑤低頭看他,點頭:“安全了。”
“壞人會不會追上來?”三寶問。
“不會。”厲霆琛回答,聲音低而沉,“他們已經被控製,沒人能靠近這架飛機。”
大寶回頭看了眼父親,又看向母親。他沒再問,隻是把安全帶拉緊了些。
艙內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的嗡鳴聲持續不斷。
蘇瑤閉了會兒眼,可剛合上眼皮,腦子裡就浮現出綁匪拽住小寶手腕的畫麵。她猛地睜眼,手立刻摸向孩子的額頭——還好,溫度正常,呼吸也穩。
她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去。
厲霆琛一直留意著她。見她終於放鬆些許,他把兩人交握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近些。
“睡一會兒。”他說。
“我不困。”她答。
話是這麼說,但她的眼皮已經開始發沉。從昨晚到現在,她幾乎沒合過眼。體力透支,神經卻還繃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五寶突然動了動,睜開一隻眼。
“媽媽,我想喝水。”他小聲說。
蘇瑤摸了摸保溫杯,隻剩一點溫水。她倒出來,扶著他喝了幾口。孩子喝完又縮回去,腦袋枕在她手臂上。
“媽媽香香的。”他呢喃著,眼皮合上。
小寶翻了個身,往她懷裡鑽。蘇瑤一手摟緊他,另一隻手仍被厲霆琛握著,動不了。
她沒掙,也沒說話。
厲霆琛低頭看她。她的臉色很白,眼下有明顯的青影,嘴唇乾得起皮。可即便這樣,她還是下意識護著孩子,哪怕睡著也不會鬆手。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回家”。
那時候她站在甲板上,風吹亂她的頭發,她抱著小寶,眼裡全是疲憊,卻堅持要自己送孩子們上機。
現在她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你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撐。”他低聲說。
蘇瑤睫毛顫了顫。
“以前必須。”她說,“你們不在的時候,我不撐,誰來護他們?”
厲霆琛沒反駁。
他知道這些年她一個人經曆了什麼。夜裡喂奶、白天打工、教孩子識字、對付催租的人、修漏水的屋頂……那些事沒人看見,可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而現在,他回來了。
他不會再讓這種事重演。
“以後有我在。”他說,“你想靠的時候,就靠。”
蘇瑤沒抬頭,也沒回應。
但她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
前麵駕駛座傳來飛行員的聲音:“還有二十分鐘落地,保持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