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聲在角落響起的那一刻,整個場館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能感覺到台下無數雙眼睛盯著我,也感覺到那股尚未散儘的緊張像一層薄霧浮在空氣裡。灰帽衫男子臉色發白,手指僵在口袋邊緣,而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關毅沒有掛斷電話,對方的呼吸聲透過擴音係統傳了出來,清晰得讓人窒息。
我沒有動,隻是把麥克風握得更緊了些。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燈光晃了一下,主聚光燈終於穩住,落在我的肩上。音響控製台那邊傳來輕微的電流聲,像是某種信號。我知道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等的是我。
我閉上眼。
不是為了逃避,是想讓自己聽清楚內心的聲音。從第一次站在妹妹身後替她試唱,到被關毅發現,再到一次次站上舞台麵對質疑和打壓……我走過太多彎路,承受過太多誤解。可每一次,隻要我開口,那些委屈、不甘、堅持,都會變成歌聲裡的力氣。
現在,也一樣。
我睜開眼,目光掃過前排。
那位母親依舊坐著,手還搭在女兒肩上。老人微微點頭,眼神溫和卻堅定。側台的陰影裡,關毅已經退到了最邊上,背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句話也沒說。他不再指揮,不再調度,隻用一個動作告訴我:這舞台,現在是你的。
我抬起左手,輕輕一抬。
操作員立刻明白,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微微用力。
音樂的第一個音符落下來,很輕,像雨滴碰觸水麵。沒有前奏鋪墊,沒有華麗引入,就隻是一個乾淨的起始音,靜靜托住了接下來的一切。
我張開嘴。
第一句歌詞從喉嚨裡出來時,聲音不大,但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心跳過濾後才送出的,不急,也不怯。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旋律同步,能感覺到胸腔震動帶來的熟悉感。這不是練習時的狀態,也不是彩排時的感覺,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在支撐著我——那是我走過的所有夜晚,所有獨自練歌的清晨,所有被人否定卻仍不肯放下麥克風的瞬間。
歌聲漸漸推開空氣,填滿了原本殘留雜音的空間。
觀眾席上的低語消失了。有人坐直了身體,有人放下了手機。那個曾吹哨的女人座位空著,但她留下的騷動已經被這聲音一點點壓下去。我不去看那些曾經製造混亂的位置,也不去尋找徐若琳是否在場。我現在不需要對抗誰,隻想把這首歌,完完整整地唱給願意聽的人。
第二段旋律上來時,情緒開始往上走。
我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一些,氣息拉長,尾音微微揚起。這不是技巧的展示,是我心裡本來就有這些話想說。關於被拋棄的痛,關於養父母給我的溫暖,關於在黑暗中摸索方向的日子,關於一個人扛著壓力也要往前走的決心……它們不在歌詞裡寫明,但全藏在聲音的起伏中。
台下的安靜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懷疑的沉默,而是一種專注的聆聽。我能感覺到那種氛圍的變化——人們不再等著看我會不會出錯,而是開始跟著我的節奏走。有個小女孩悄悄鬆開了媽媽的手,仰著頭看向舞台;前排老人閉上了眼,嘴唇微微跟著哼;後排一對情侶停下交談,男生摘下了耳機,遞給身邊的人。
我知道,他們聽懂了。
第三段副歌來臨前,我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我沒有讓情緒爆發得太快。我把力量收在胸口,等到最後一個字落下,才猛地釋放。高音出來的一刻,連我自己都被震了一下。那不是刻意炫技,是積壓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我能感覺到耳膜輕微震動,也能察覺到現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不是零星的幾下,是一片接一片,從前麵蔓延到後麵,像是潮水慢慢漲起。有人站起來,有人舉起手機錄像,還有人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