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手機錄音鍵,把最後一遍語音存進文件夾。屏幕亮起的時間是七點零四分,練習室的燈還開著,走廊外已經沒人走動。耳機裡的聲音平穩地從c3滑到g4,十五秒,沒斷,沒虛,也沒抖。我聽了一遍,關掉,把手機塞進衛衣口袋。
林老師走之前說:“明天節奏訓練,三樓東區,九點開始。”
我點頭,收拾包,沒急著走。坐回鋼琴前,又試了一遍呼吸,手壓腹部,起音前先哼“嗯”。聲音出來,穩的。我閉眼,再聽一遍錄音——這聲音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三樓東區。門開著,裡麵是長方形的訓練室,靠牆一排打擊墊連著電子節拍器,地麵標著站位點。幾個練習生已經到了,站在各自的點位上調試設備。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放下包,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那段十五秒的延音。
耳機塞進耳朵,聲音一出來,手就下意識壓住腹部。這是我現在穩住自己的方式。呼吸沉下去,胸口微張,像把氣一點點鋪開。我閉眼聽完整段,拔掉耳機,深吸一口氣,站到打擊墊前。
節拍器還沒響,我先在心裡默數:四四拍,慢速起。手指輕輕敲擊,模擬節奏。前四拍沒問題,第五拍我總覺得快了半拍,又重來。試了三次,節奏還是不勻。
門被推開,一個穿灰黑色運動夾克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拎著平板。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沒說話,走到控製台前,按下開關。
“所有人,站位。”
聲音不高,但很硬。
我們迅速歸位。他叫陳昊,節奏訓練助教。林老師提過一次,說他帶課嚴,不講感覺,隻認數據。80,每人三遍。”他盯著屏幕,“聽節拍,打準點,不準就是錯,係統會報警。”
節拍器響了。
滴——滴——滴——滴——
我跟著節奏,雙手輕敲。前四拍穩,第五拍我手剛落,耳邊“嘀”地一聲尖響。
“薑美麗,搶拍。”陳昊抬頭,“你在趕節奏,不是跟著走。”
我收手,點頭。
“這不是唱歌。”他說,“不準就是不準。”
第二遍重來。我放慢動作,盯著節拍器的光點,心裡默數。這次前六拍對了,第七拍又快了。報警聲再響。
“你耳朵沒對上。”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彆用身體帶節奏,用耳朵聽。”
我咬住下唇,手心開始出汗。
第三遍,我閉眼,隻聽節拍。可一敲擊,身體還是提前發力。報警聲第三次響起。
陳昊按下暫停鍵,“薑美麗,你不是節奏型選手?”
我沒說話。
“唱歌靠情緒,節奏靠機械。”他聲音冷下來,“你現在是靠感覺在打拍子,那是抒情,不是技術。”
我睜開眼,看見旁邊那個練習生已經順利完成三遍,係統綠燈亮著。她看我一眼,低頭調整手套。96,變速訓練。”他抬手,“準備。”
節拍加快。
滴滴滴滴——
我手跟上去,一開始還能咬住,到第三輪加速時,手腳開始不聽使喚。心跳變快,呼吸亂了,手敲下去的瞬間,比節拍慢了整整兩拍。
“嘀——嘀——嘀——”
連續報警。
“又拖拍。”陳昊走過來,手指敲了敲我的打擊墊,“你節奏感斷了。從中間就脫節了。”
“我想再試一遍。”我說。
他盯著我,“你已經試了三遍。”
“四遍。”我抬眼,“我可以再練。”
他沒說話,點了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手壓腹部,想用延音時的呼吸控製來穩住節奏。可一進入節拍,身體又僵了。手抬得太高,落得太重,節奏被我砸碎了。
第四遍,還是錯。
第五遍,錯得更明顯。
“夠了。”陳昊按下停止鍵,“你不是努力的問題。是你根本沒聽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