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我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貼了太久的創可貼邊緣。它已經有些發白,邊角翹起,像是隨時會脫落。林悅正低頭翻看走位圖,燈光打在她肩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我沒有再看手機。
而是把筆尖壓進新一頁的紙麵,寫下:“我不是來討誰認可的。”字跡比剛才穩了些。
訓練室的門又被推開時,是關毅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平板,眉頭沒鬆,但腳步很穩。他徑直走到音響控製台前,插上設備,屏幕亮起一串數據圖表。林悅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合上了手中的本子。
“查到了。”關毅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最初那條帖子,是從公司內網一個實習生賬號發出的。注冊信息關聯到張昊,趙琳大學時期的同社團成員。”
我抬起頭,這個名字有點模糊的印象——走廊裡總低著頭刷手機的年輕人,有一次在茶水間撞見過他和趙琳站在一起說話,神情不太自然。
“他否認過?”林悅問。
“一開始不認。”關毅調出一段聊天記錄截圖,“但他轉發路徑太刻意了。同一時間從匿名論壇推到粉絲群,再引導到內部交流平台,還用了三個馬甲號互相呼應。技術部追蹤ip,發現都來自他常用設備。”
林悅冷笑了一聲:“手段不高明,膽子不小。”
“我已經讓他來會議室。”關毅看向我,“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搖頭。“我不想見他。”
關毅沒堅持,隻說:“那我就代表你去。”
他離開後,林悅坐到我旁邊,把走位圖攤開在鋼琴蓋上。“現在你知道是誰了,接下來怎麼做,是你自己的事。”她頓了頓,“你可以選擇原諒,也可以選擇追究。但彆讓這件事再打斷你的節奏。”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琴鍵上。剛才那段《逆光》的橋段又浮現在腦海裡——那個讓我聲音抖了一下、差點破音的地方。不是因為技巧不夠,是因為我在怕。
怕被人指指點點,怕努力被抹黑,怕站在台上時,所有人想的都不是我的歌,而是那些沒影的事。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刀從哪兒來的。
十分鐘後,會議室方向傳來消息。張昊在關毅麵前承認了所有操作,包括偽造所謂“後台評分異常”的截圖,在多個社交平台散布“薑美麗靠關係晉級”的言論。他在壓力下當場寫下道歉信,並同意在公司內部群發布聲明。
不到半小時,一條新消息彈進訓練室的公共群聊。
一張手寫紙的照片:字跡潦草,但內容清楚。
“我是張昊,誠藝娛樂簽約實習生。因個人嫉妒心理,編造關於薑美麗選手的不實信息並進行傳播,嚴重違反職業操守與公司規定。現向薑美麗本人及全體同事公開道歉,願意承擔相應後果。”
下麵附了一段文字說明,語氣生硬卻正式:“本人已接受製作總監關毅先生約談,認識到行為惡劣性,即日起暫停實習資格,配合後續調查。”
房間裡一時沒人說話。
林悅掃了一眼手機,抬眼看向我:“你看完了?”
我點頭。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她問。
我沒立刻回答。起身走到音響前,按下播放鍵。是昨天錄製的《逆光》完整版試唱音頻。音樂響起,我閉上眼,聽自己唱到副歌那一句高音——這次沒有卡頓,也沒有慌亂。
“我想再練一遍。”我說。
林悅沒攔我。她隻是站起來,拉開簾幕,重新打開舞台燈光係統。“那就走流程。這一次,按正式演出標準來。”
我換上練功服,重新貼好新的創可貼,指甲邊緣還有些疼,但不影響發力。站上模擬舞台起點位置時,腳底傳來熟悉的觸感——這塊地板我踩過太多次,每一步該落在哪裡,我都記得。
耳機塞進耳朵,音樂前奏緩緩推進。
主歌部分平穩輸出,情緒逐漸堆積。走到橋段時,右手抬起,目光鎖定前方定點。這一次,我沒有分心去看角落的平板,也不再去想誰在背後議論。聲音穩穩托住每一個音符,直到副歌爆發。
高音到來時,氣息順暢攀上去,尾音收束乾淨利落。
音樂結束三秒後,我才摘下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