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關毅不在屋裡,廚房傳來鍋鏟碰鍋的聲音。我坐起來,身上蓋著的被子滑到腰間,腳底觸到涼的地板,人清醒了些。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藥盒擺在桌角,格子分得清楚,早中晚都裝好了。旁邊那張紙還在,寫著今天的安排。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差五分。
我伸手拿過藥片放進嘴裡,喝了口水。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是媽媽。她提著保溫桶,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她說:“我燉了湯,想著你最近沒好好吃飯。”
我接過保溫桶,沉甸甸的。她說薑衛國在樓下等她,順路送點東西過來。我說你們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她說怕你不讓進。
我笑了下,請她進來坐。
她沒換鞋,隻站在門口往裡看。看見餐桌上那張作息表,點點頭。“關毅管你管得嚴。”
我說他沒辦法,我不聽勸。
她走進來,把湯倒進碗裡。“趁熱喝。你小時候一累就咳嗽,現在也是,聲音聽著就不對勁。”
我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湯很淡,能嘗出藥材味,但不苦。
她坐在對麵,看著我喝完。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鐵盒,放在桌上。“你爸讓我帶來的。說你可能會想看看。”
我打開盒子。
裡麵有一疊老照片。最上麵那張是我小學演出時拍的,穿著紅色小裙子,站在台中央,笑得很用力。背麵寫著:美麗第一次登台,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還是唱完了。
再往下翻,是我在快遞站穿工作服的照片。背景是堆滿包裹的貨架,我戴著帽子,衝鏡頭比了個耶。那天是發工資的日子,我剛拿到人生第一筆獎金。
還有一張是我和妹妹的合照。我們在院子裡吃西瓜,她臉上沾著籽,我用手去擦。那時候我們還沒知道彼此的身份,隻知道是姐妹。
我手指停在一張票根上。那是我第一次參加歌唱比賽的入場券,已經被揉皺了,邊角發黑。我記得那天我本來隻是陪妹妹去的,結果臨時上台唱了一首。
“你爸一直留著這些。”她說,“他說你走得再遠,也是從這兒出發的。”
我喉嚨有點堵。
我想起那天在舞台上暈了一下,扶住幕布才沒倒下去。那時腦子裡一片空,隻記得必須把歌唱完。可現在回想,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得撐到最後。
媽媽輕聲說:“你從小就倔。發燒到三十九度都不肯請假,說怕耽誤課程。現在也一樣,怕耽誤彆人的事。”
我沒抬頭。
她說:“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是要你多厲害,是希望你彆太累?”
我沒回答。
她起身收拾碗,說待會還要回去看攤。臨走前她停頓了一下,回頭說:“你爸說晚上想帶你去走走,就在小區附近,散個步就行。你要是不想去,他也理解。”
我點點頭。“我去。”
她笑了笑,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桌邊,把鐵盒裡的東西重新放好。關毅寫的那張計劃表被我折起來,塞進了鐵盒底層。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汪璿的名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鈴聲一直響。響到第三遍,我按了接聽。
她沒說什麼,隻問了一句:“你最近還好嗎?”
我說還行。
她說她在聽我去年唱的那首《小城夏天》。她說這首歌的調子,是我小時候常哼的。她錄過一段音頻,我一直沒刪。
我沒說話。
她也沒繼續講,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你小時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