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黑血懸在針尖,遲遲未落。我盯著它,仿佛能看見其中紅線緩緩搏動,像某種活物在呼吸。屋內死寂,蘇青鸞靠牆坐著,氣息微弱,火紋已隱去,隻餘一道暗紅印痕浮在胸口。
我收回冰針,指尖輕輕擦過那滴血,將它抹在掌心。血是溫的,卻帶著一絲寒意,如同我體內翻湧的毒脈——冷得刺骨,卻又隱隱燒灼。
她抬眼望我,聲音沙啞:“你還想試?”
我沒答,隻是盤膝坐上木榻,雙掌交疊置於丹田前。清虛子死了,他的話卻像釘進骨髓的冰刺。雙火同生,必有一死。若真如此,我不信天命,隻信自己能否破局。
玄火訣第一重,起於膻中,行至命門,以火驅寒。我閉目凝神,引氣入經。起初暖流尚穩,可不過三息,心口冰紋驟然震顫,那股暖意竟被逆抽而回,直衝丹田。刹那間,腹中如墜寒淵,一股極冷自內而發,凍結五臟六腑。
我咬牙強撐,試圖調轉真氣流向。可就在此時,耳後胎記猛地一燙,與胸前冰紋呼應,竟有細碎霜花自指縫間蔓延而出,在掌心結成薄冰。
“住手!”蘇青鸞猛然起身,撲到榻前一把扣住我手腕。
她掌心滾燙,火紋再次浮現,熱力順著經脈反壓而來。兩股氣息相撞,我喉頭一甜,一口帶著冰渣的血噴在她衣襟上。
她臉色變了:“你的丹田……結冰了!”
我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她按著我腕脈,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汗。“你再運功,經脈會凍裂。”她說,“不是嚇你,我能感覺到——你的氣海正在封凍。”
我甩開她的手,冷聲道:“若不試,怎麼知道不能破?”
“那你是在賭命!”她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我在幫你?我是怕你一倒,我也活不成!我們之間那股牽引之力,你沒察覺嗎?你死,我未必獨存!”
我怔住。
她喘了幾口氣,眼神複雜:“我不是要攔你求生路,可這條路走錯了,就是同歸於儘。”
屋外風聲低沉,簷角殘雪簌簌滑落。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泛青,皮膚下似有寒流遊走。方才那一瞬的失控,讓我明白一件事——寒毒已非單純侵蝕,它在變,在回應某種未知的召喚。
而那滴血中的紅線,正悄然蠕動。
我從懷中取出玉簡,那是藥王穀主臨彆時塞給我的,說是有緣再啟。此刻我將真氣緩緩注入其中,玉簡忽地泛起青光,字跡浮空而現:
“冰火同源,本歸太極;陰陽失衡,反噬立至。欲修雙訣者,須得調和之引,否則丹田凍裂,魂魄俱焚。”
蘇青鸞湊近看,目光落在“陰陽調和”四字上,瞳孔微縮:“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他知道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話音未落,窗外夜風驟急。
一道勁風破空襲來,快得不及反應。我本能側身,袖中冰針疾射而出,擊偏來物。一支鐵箭斜插入地,尾羽猶顫,箭頭漆黑,顯然淬過劇毒。
另一支緊隨其後,直取案上玉簡!
我撲身去擋,已來不及。箭矢撞上玉簡,轟然炸裂。青光潰散,碎屑紛飛,那幾行古篆在半空中扭曲片刻,終化作塵埃。
屋頂瓦片輕響,一道黑影掠過簷角,身形瘦削,蒙麵裹袍,落地無聲。他並未戀戰,一擊即退,縱身躍上宮牆,轉瞬消失於夜色。
我跪在地上,手中攥著最後一片玉簡殘片,邊緣割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那滴血落入碎屑中,竟讓其中一點微光重新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蘇青鸞扶著門框站穩,臉色蒼白:“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真相。”
“不是不想。”我緩緩抬頭,“是有人早已布好局,等我們踏入。”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說……‘調和之引’是什麼?”
我搖頭:“不知道。但清虛子說你是假鳳,是祭品。穀主留此警示,或許正是為了提醒我——若強行融合冰火,沒有正確的引子,隻會加速滅亡。”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火紋又開始微微發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如果我真的隻是個容器……那你體內的寒毒,會不會其實一直在吸收我的火脈之力?”
我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一刻,我腹中傳來一陣劇痛。低頭看去,丹田位置竟透出一層淡藍光澤,透過衣料隱約可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凝結成形。
我解開腰帶,撩起中衣。
皮膚之下,一道冰晶般的紋路正從臍眼向外蔓延,細密如蛛網,緩慢跳動,仿佛一顆被凍結的心臟正在搏動。
蘇青鸞倒吸一口冷氣:“這不像寒毒……倒像是……丹田在自行演化。”
我試著運轉真氣,卻發現氣海已被寒氣封鎖大半,僅存的一縷火性真氣在奇經八脈中亂竄,所過之處皮肉微焦,留下淡淡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