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時候,天光正斜斜地照在門檻上。我站在屋裡,聽見外頭掃雪的聲音停了。靈汐還睡著,手搭在床沿,呼吸很淺。我沒有叫醒她,隻拿了外袍披上,推門走了出去。
雪已經停了,地麵結了一層薄冰。我一步步往宮外走,腳步踩得穩。經脈裡的寒毒散了,但力氣還沒完全回來,每走一段,肋骨處就傳來一陣鈍痛。我不停步,穿過幾道宮門,直奔太乙觀廢墟。
那裡是師父待過的地方,也是所有事開始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風正卷著灰燼打轉。殘碑立在原地,半埋在土裡,上麵刻的字早就模糊不清。我走近它,伸手撫過碑麵,指尖觸到一道裂痕。這碑曾碎過一次,後來被人勉強拚起,卻再也立不正。
“你來做什麼?”
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身,看見蘇青鸞站在斷牆邊。她穿著月白長衫,手裡握著劍,臉色冷得像霜。
我沒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背叛師門,投靠皇權,現在又回來毀證?”
我說:“我不是來毀證的。”
“那你來乾什麼?”她聲音抬高,“為了查你的身世?還是為了坐穩駙馬的位置?”
我看著她,“你也想知道真相,不是嗎?”
她冷笑,“真相就是你背棄了太乙觀!師父為你擋下劫數,你卻連墳都不肯修一座!”
風忽然大了起來。殘碑發出一聲輕響,像是石頭在摩擦。我和蘇青鸞同時轉頭。
那碑麵竟泛出金光,起初隻是微亮,接著越來越強,像是有火在裡麵燒。碑上的裂紋緩緩張開,原本模糊的字跡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八個字——雙鳳爭鳴,國運將傾。
蘇青鸞猛地後退一步,手裡的劍尖微微發顫。
我也盯著那行字,心跳變快。這不是舊刻,是剛剛顯現的。筆跡陌生,卻帶著一種熟悉的氣息,像是某種禁術被喚醒。
“這是預言。”她低聲說,“你說你不信命,可天意就在眼前。”
我沒動。
她說得對,這是天意。可我已不是當年那個隻能聽命的小弟子。我學兵法,考狀元,入朝堂,拜駙馬,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為了看一塊石頭替我寫下結局。
風更大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金光映在我們臉上,像是血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很快,一道火光劃破晨霧。
靈汐來了。
她舉著火把,走得急,臉色依舊蒼白。到了近前,她一眼看到碑上的字,眉頭立刻皺緊。
“又是這種話?”她聲音不大,卻很冷,“說什麼命中注定,情劫誤國,你們這些人,就喜歡用一句話壓死彆人。”
蘇青鸞盯著她,“你是公主,不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