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爐底的殘灰吸了血,顏色變了。那點紅慢慢滲開,像一朵花,在死灰裡開了出來。
蘇青鸞盯著那抹紅,忽然抬手解開衣襟內袋。她取出一疊焦黑的紙片,邊緣被火燎得卷曲,墨跡模糊不清。這是當日太乙觀大火後,她從廢墟中搶出來的《太乙心經》殘頁,一直貼身藏著,不敢示人。
“師姐。”她聲音很輕,“我一直沒敢看。”
我靠在寒玉床邊,指尖冰涼。護心丸的暖意早已散儘,寒毒又開始往上爬。我點頭:“現在看。”
她將碎片鋪在案上,用銀針小心拚接。那些斷裂的字跡一點點連起來,像是拚命想說出什麼。她取來微火,輕輕烘烤紙麵。焦痕下浮現出一行極細的小字,藏在經文夾層之中,若非刻意查驗,絕難發現。
“火命心頭血,情人心頭血,雙血融心,方可化冰歸元。”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
蘇青鸞抬頭看我:“這‘情人’……是誰?靈汐公主嗎?”
我沒答。隻是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劍穗。穗子已經舊了,絲線磨損,顏色發暗,但上麵繡的雲紋還看得清楚。這是我十年前在終南山修行時遺落的,後來被她尋回,親手補好,悄悄塞進我的行囊。
我一直留著。
我摩挲著穗尾,低聲道:“若真心交付才算情人……那我心中,隻有一人。”
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猛地一顫,呼吸停住,臉頰瞬間泛紅。她張了張嘴,脫口而出:“師姐!”
話出口才覺失態,立刻咬住唇,手指緊緊攥住劍柄,指節微微發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冷笑。
清虛子走了進來。他站在門檻處,目光掃過案上的殘頁,又落在我手中的劍穗上,嘴角揚起譏諷:“沈清辭,你身為朝廷命官、駙馬之身,竟當眾說與同門女子為‘情人’?此等悖德之語,也配談解毒?”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殘頁。
我抬手,寒氣自指尖湧出,凝成一道薄冰,擋在他掌前。冰麵映出他扭曲的臉。
“師父教我們辨藥識毒,可曾說‘情’是罪?”我看著他,“若無真情,何來‘心甘情願之血’?若非至親至信,誰肯剖心相贈?”
他冷笑更甚:“荒謬!太乙觀清規森嚴,豈容你們以私情亂法?今日若放任你們胡言亂語,師門顏麵何存?”
“那你為何燒經藏藥?”我盯著他,“是不是怕這‘情’字傳出去,揭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臉色一沉:“你懂什麼!此方若現世,必引天下大亂!火命血脈本就稀少,再加一個‘情’字,豈不是逼人奪愛、爭命相殘?我毀經,是為了鎮壓禍源!”
“所以你就讓中毒之人活活熬死?”蘇青鸞終於開口,聲音發冷,“德妃娘娘因知此方而亡,對不對?她當年查到真相,你便聯手皇帝,將她滅口封口!”
清虛子瞳孔一縮。
“不錯。”他竟沒有否認,反而冷笑,“她是火命,又是太後親妹,身份尊貴。但她動了不該動的心——她愛上了太乙觀的弟子,一個不該有情的人。她想用自己的血救人,卻被你說成‘私通逆徒’!”我聲音發緊,“她臨死前,有沒有問過,為什麼救人都成了罪?”
清虛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既知道這些,還敢提‘情人’二字?蘇青鸞是你的師妹,你們同出一門,倫理綱常不容逾越!你若執迷不悟,隻會重蹈德妃覆轍!”
屋裡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劍穗。十年了。她為我補過多少次衣角,送過多少次藥,默默站在我身後,擋下多少明槍暗箭。我不傻,我隻是不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