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落在圖紙上,墨線開始蠕動。
我睜開眼時,那張府邸圖正被蘇青鸞從桌上拾起。她指尖撫過被水浸濕的“地庫入口”標記,眉頭緊鎖。靈汐還跪在我身側,掌心貼著我的胸口,火命之力微弱卻未斷。我能感覺到體內寒毒退了一截,但經脈依舊僵冷,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清辭。”蘇青鸞低聲喚我,“殘頁上的字變了。”
我撐著牆坐直,喉嚨乾澀發痛。她將殘頁遞來,邊角原本浮現的藍光已經暗下去,可那行“藥引歸位,毒生反骨”的字跡仍清晰可見。我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探入懷中——太乙真人留給我的玉匣還在。
打開後,裡麵除了半枚殘玉和史書殘頁,還有兩樣東西:一枚刻著八卦紋的銅牌,以及一卷薄絹。
蘇青鸞接過銅牌翻看,目光突然一頓。她把背麵轉向我:“你看這個。”
銅牌背麵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嵌在邊緣不起眼處。我湊近細看,認出那是用極小的篆書寫成的一串日期——“癸酉年冬月十七,魂契啟”。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這日子……是靈汐的生辰。
“你怎麼知道?”我轉頭問她。
她臉色有些白,聲音壓得很低:“我出生那天,宮裡起了大火。母妃說,我是子時三刻落地的,剛哭出第一聲,天邊就炸了道紅雷。”
我和蘇青鸞同時看向對方。
那一夜,正是前朝皇後斷氣之時。
話音落下不過幾息,靈汐忽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她雙手抱住頭,指節泛白,額角滲出血絲。我立刻伸手去扶,卻被她猛地推開。
“彆碰我!”她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東西……在往我腦子裡鑽。”
蘇青鸞抽出劍穗,蘸了點水,在空中畫了個符。符未成形,那繡線竟自行焦黑斷裂,掉在地上發出輕響。她臉色一變,扔了劍穗,直接把手按在靈汐背心,輸送真氣。
靈汐的身體劇烈一震,呼吸變得急促。她靠在寒玉床沿,牙齒打顫,嘴裡喃喃念著什麼。我聽不清,隻覺她眉心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師父留下的遺書。”我說,“快拿出來。”
蘇青鸞立刻翻出那卷薄絹,攤開在我麵前。字跡是太乙真人親筆,墨色已舊,但內容清晰:
“鎖魂者,非惡鬼,乃天命之刃;解封之時,不在百歲,而在生辰之夜。魂寄火命,封於子時,今夜陣鬆,前塵將醒。”
我念完最後一句,屋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音。
靈汐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顫抖:“所以……我不是我?”
“你是靈汐。”我抓住她的手腕,“隻是你的一部分被封住了。現在要回來了。”
她搖頭,聲音發抖:“不,不對……我聽見了。有個女人在哭,在喊‘冤’。她說她沒病死,是被人毒死的……她的心口插著一根金簪,血流滿了床帳。”
我和蘇青鸞都僵住了。
金簪——是她母後常用的樣式。昨夜她劃過殘頁時,那道暗紅光痕,分明就是封印手法。
“她不是附身你。”我用力握住她的手,“她是本來就在你體內的那部分魂魄。觀主用鎖魂陣把你和她一起封住,是為了護你活到今日。”
“為什麼是我?”她睜著眼,眼裡全是恐懼,“為什麼偏偏選中我?”
“因為你生在那個時辰。”蘇青鸞低聲說,“火命降世,子時三刻,天地氣機最弱的一瞬。有人借你降生之機,把即將離散的魂魄接引進你的身體。這不是巧合,是算準了的局。”
靈汐喘著氣,額頭抵住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她開始低聲說話,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複述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殿外守著十二名太醫……沒人敢進來。她說她聞到了香味,是冰魄凝香混著檀木燒過的味道。她想掀被子,可四肢動不了。她看見簾子後麵站著一個人,穿著龍紋常服,手裡端著一碗藥……她說她喊不出聲,隻能看著那人把藥喂進她嘴裡。”
我聽得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