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的手指還貼在劍脊上,那滴血已不見蹤影,隻餘一道微紅的印痕。劍身的光漸漸弱了下去,但紋路仍在緩緩流動,像有東西沉在深處,尚未完全平息。
蘇青鸞猛地撲上前,一把將她抱住。她的動作太急,牽動了傷處,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公主……你回來了。”她的聲音發抖,“剛才那個女人,她不是你,她想殺你,她要奪走你的身體……可你回來了,對不對?”
靈汐沒有立刻回應。她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手臂微微抬起,像是想回抱,又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片刻後,她輕輕開口:“我……記得光。還有聲音,很冷的聲音,她說她是皇後,說這具身體本就屬於她。”
她頓了頓,眉頭皺起,“可我是誰?我真的是靈汐嗎?”
蘇青鸞鬆開她,抓住她的肩膀:“你是靈汐公主,大靖皇帝的女兒,你小時候摔過一次,額頭留了疤,你喜歡吃桂花糕,怕黑,夜裡總要點一盞燈……這些都不是假的。”
靈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她喃喃道:“我記得那些事,可中間有一段……空了。就像被人從夢裡剪去了一截,怎麼也拚不起來。”
我靠在蘇青鸞肩上,胸口一陣翻湧,喉頭腥甜,忍不住咳出一口血。血裡夾著細碎的冰粒,落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靈汐聽見動靜,抬頭看我。
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手指有些不穩。我看向她,聲音低啞:“你確實是靈汐,不是她。但你少了一段記憶——關於你為何是火命血脈,為何能解我的毒。”
她怔住:“火命血脈?我……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太乙真人說過,寒毒需火命心頭血才能化解。”我慢慢從懷中取出那封殘頁拚合的遺書,紙麵焦黃,邊緣破損,字跡模糊卻仍可辨認,“而你是唯一一個擁有這種命格的人。可你怎麼會成為這樣的人?你自己也不記得了,對嗎?”
靈汐搖頭:“我不記得。我隻知道我從小就被關在宮裡,父皇很少見我,每次來都帶著大夫,說我體寒,要用藥調理。可我從未病過,隻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什麼。”
蘇青鸞盯著那封遺書,眼神警惕:“師父留下的東西,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裡麵寫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我把遺書攤開一角,露出其中一行字:“……火命非天生,乃以秘法引天地之氣重塑經脈,輔以三十六童女精魄為引,方成容器。”
靈汐的臉色變了:“容器?”
我點頭:“他們選中你,不是因為你天生就是火命,而是把你改造成火命。這個過程需要極特殊的儀式,也需要極大的代價。你失去的那段記憶,很可能就在那個時候被抹去了。”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寸,背撞上了插在地上的雙生冰劍。劍身輕震,紋路一閃,仿佛在回應她的恐懼。
“誰做的?”她問,“父皇?還是……彆人?”
“我不知道。”我說,“但太乙真人寫下這些時,已經預見到了今日。他提到‘鎖魂陣’,也提到‘永生之術’。你體內的前朝皇後魂,並非偶然附身,而是有人刻意為之。而你,也不是單純的宿主,你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一環。”
蘇青鸞咬牙:“所以公主從一開始就是個棋子?被用來養那個皇後的魂?”
“或許不止如此。”我看向靈汐,“你的火命血脈,不僅能解我的毒,也可能支撐某種更深層的法術。太乙真人說,若火命與鳳命交彙於特定時辰,可逆生死,換魂魄,甚至……續命。”
靈汐呼吸一滯:“你是說,有人想用我來續命?”
“我想是的。”我握緊遺書,指節泛白,“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當今天子。”
風忽然停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連遠處守著的禦林軍和暗衛,也都靜立不動,像是聽清了這句話,又像是不敢反應。
靈汐低下頭,雙手抱住手臂,身子微微發抖。她不再說話,隻是盯著雪地,眼神逐漸失焦。
蘇青鸞看了看她,又看向我:“師姐,你現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了?她剛回來,還沒緩過來。”
“不能再拖了。”我聲音很輕,卻沒退讓,“前朝皇後不會就此罷休。她剛才被擊退,是因為我們聯手用了雙生劍的力量。但她臨走前說,她隻需要時間。而皇帝,隨時可能再次啟動鎖魂陣。”
我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必須知道真相。她缺失的記憶,就是鑰匙。隻要找到那段被藏起來的事,就能打破這個局。”
靈汐忽然抬頭:“我想起來了……一點點。”
我和蘇青鸞同時看向她。
她閉了閉眼,像是在努力抓取什麼:“我夢見一座地宮,很深,往下走不完的台階。牆上畫著奇怪的圖,像是人在燃燒,又有光從他們身上流出來,彙進一口井裡。我站在井邊,有人把我按下去……我掙紮,可動不了。然後……我就醒了。每次做這個夢,醒來都會發燒,大夫就說要給我紮針,喂藥……再後來,夢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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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震。
地宮、火井、獻祭童女——這和遺書中提到的“三十六童女精魄”完全吻合。
她不是忘了,是被人強行壓下了記憶。
“那個地宮在哪裡?”我問。
“我不知道……但我認得那條路。如果帶我去皇宮地底,我可能……能找到。”
蘇青鸞皺眉:“你要帶她回去?現在?她才剛脫險,萬一皇帝已經在等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