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斷牆,吹得殘破的幡旗獵獵作響。我抬手按住胸口,寒意順著經脈往上爬,掌心那道被鳳釵割開的傷口又裂了。血剛滲出來就結了一層薄冰,指尖發麻。
蘇青鸞站在我身側,劍未歸鞘。她目光掃過廢墟深處,聲音壓得很低:“有人在看我們。”
我沒有答話。方才從宮裡出來時,我就察覺到不對——本該空無一人的太乙觀舊址,竟有香火氣。極淡,混在焦木味裡,若非寒毒讓五感變得敏銳,根本聞不出。
我們一步步走向大殿遺址。瓦礫堆中露出半截石階,通向地下。那裡是師母生前禁人靠近的地方,也是銅環銘文上提到的“永寧三年”所在之地。
就在踏上第一級台階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身上的鳳命,是偷來的?”
我和蘇青鸞同時轉身。
一個老者站在坍塌的廊柱之間,披著褪色道袍,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他手裡握著一塊玉佩,青底雕鳳,邊緣沁了暗紅,像是浸過血。
那是師母隨身之物。
蘇青鸞一步跨前,雷劍直指對方咽喉:“裝神弄鬼的東西,也敢拿死人的東西招搖?”
老者不動,也不懼。他抬起手,將玉佩舉到月光下。“真正的鳳命者,出生時天降雙虹。你可曾見過那樣的天象?”
我盯著那塊玉佩。握它的手勢很怪,拇指扣在背麵刻紋上,不像珍重之人該有的樣子。師母若見它,定是貼於心口,而非如此隨意抓握。
“你說她是災星。”老者繼續道,“可七年前那一夜,真正引來天罰的,不是那個被送進宮的孩子,而是留在觀中、吸儘火命之力的另一個。”
風忽然停了。
我呼吸一滯。體內寒毒猛地一顫,仿佛聽見什麼令它震怖的東西。
“閉嘴。”蘇青鸞厲聲喝道,劍尖向前遞了半寸。
老者卻笑了:“你們去查女官,可知道她為何活到現在?因為她親眼看著——有人調換了兩個嬰兒。”
我說不出話。腦中閃過靈汐指尖燃起的金焰,還有她握住我手腕時,血脈間那種奇異的牽引。那些我以為是命運相連的瞬間,此刻聽來,竟像一場早已設好的局。
我不信。
也不能信。
我抬手,寒氣自掌心湧出,沿著地麵迅速蔓延。刹那間,老者雙足已被冰層裹住,動彈不得。
“七年前。”我開口,聲音比冰還冷,“太乙觀大火那晚,你明明已死在屍堆裡。是我親手為你合上雙眼,用師母親授的安魂手法。”
他眼神微動。
我步步逼近:“後來你在刑部當仵作,驗百屍而不染煞氣。可你知不知道,真正懂醫理的人,不會用左手執刀切喉?因為你根本不是醫者,你是那天夜裡假死脫身的人。”
風重新刮了起來,卷著灰燼打轉。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巾。
那張臉蒼老卻熟悉——正是刑部那位從不說話的仵作。他嘴角裂開,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能認出我,說明你記得那一晚的事。”
“那你告訴我。”我盯著他,“是誰讓你換的孩子?德妃為什麼要接走眉心帶雪紋的女孩?”
他不答,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冰封的雙腳,輕聲道:“你以為你在追真相?其實你一直在逃命。逃你生來就被定下的名字。”
“什麼名字?”
“災星。”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我左肩突然劇痛。那處胎記從未如此燙過,像是要燒穿皮肉。寒毒受此激蕩,逆流衝向心脈,我踉蹌了一下,扶住斷柱才沒倒下。
蘇青鸞立刻扶住我手臂,另一隻手仍握緊雷劍,怒視老者:“你到底是誰?為何知道這些?師母的玉佩從何而來?”
老者抬頭,目光越過我們,望向大殿殘骸最高處。那裡原本立著觀主令牌,如今隻剩一根焦木杆子,在風中微微晃動。
“我不是誰。”他說,“我隻是個守門人。守的是不該被打開的門。”
“那你現在為何出現?”我強壓翻騰的氣血,咬字清晰地問。
“因為門快開了。”他緩緩道,“銅環找到了,女官要見的人也來了。接下來,你們會看到當初沒人敢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