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不帶塵土味,也不似尋常密室那般潮濕。燭台擺在門側的石台上,火苗微弱,映著牆角一排漆黑的櫃架。我跨過門檻,腳步落在地麵時沒有發出聲音,像是這屋子裡的時間早就停了。
蘇青鸞跟在我身後,劍未出鞘,手卻一直按在劍柄上。她沒說話,但我知道她在看我。昨夜高台之上,冰火相撞,玉柱升起,德妃幻影消散,一切都在變。可她還站在原地,沒有退。
我走到最內側的櫃前,手指順著木紋滑下。指尖觸到一處凹陷,極細小,若非反複摸索,根本察覺不到。輕輕一按,暗格彈開,裡麵躺著一卷黃絹。
取出來時,絹布已經發脆,邊角微微卷起。我攤開它,字跡躍入眼簾——潦草、急促,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寫到中途換了筆,又或是手抖得厲害。
“皇帝為保龍脈純正,命我以七步斷腸散製造災星假象……”
我讀下去,心口壓著一塊石頭。
太乙觀百人被滅口,是奉旨行事;邊軍異動,是刑部授意調兵;連我幼時被送出宮門,也是他親口下令。所有事都串在一起,像一張早已織好的網。
“嫁禍清白之人,毀我畢生所守。今大限將至,唯願此書得見天日。”
落款無名,隻蓋了一枚朱印,邊角磨損,但仍能辨認出“刑部尚書”四字。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蘇青鸞走過來,伸手拿走了黃絹。她低頭看著,一字一字讀完,臉色越來越沉。
然後她撕了它。
紙片從她指間飄落,像枯葉墜地。我看著她,沒阻止。她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她曾在師門前發誓除惡揚善,如今卻發現惡的源頭,竟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她說:“死了的人,誰會聽?”
我沒答話。掌心貼上地麵,寒氣緩緩滲出。這不是逞強,也不是執念,而是我知道,有些東西,哪怕碎了,也能重新拚起來。
冰層自指尖蔓延,薄而透明,貼住每一片殘紙。我用指腹輕撫冰麵,真元微送,寒毒順勢流入冰中。體內的冰紋隨之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冰晶開始變化。
斷裂的字跡自動接續,墨痕複原。更奇怪的是,背麵浮現出一道道細線,交錯成圖。山形、水路、九曲回廊,中央標注著“金池”,外圍三重禁製,皆以符文封鎖。
這是私庫地圖。
我盯著它,呼吸放慢。皇帝私庫不在皇宮地底,而在西郊龍脊山腹。那裡本是皇家祭天之所,後來封閉多年,對外稱“龍氣受損,不宜出入”。
原來藏的是這個。
“這不是遺書。”我低聲說,“是鑰匙。”
蘇青鸞蹲下身,盯著冰麵上的地圖。她的影子落在上麵,遮住“金池”二字。過了很久,她才開口:“你怎麼知道它真的存在?”
“因為七步斷腸散的藥引,出自私庫第三重。”我說,“當年師父查案,曾提到一種罕見香料混入藥中,名為‘龍涎’。隻有皇室能用。”
她閉了嘴。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恨這些事,也怕這些事。一旦踏入,就再沒有回頭路。可我們早就沒路可退了。
我將冰晶小心收攏,封入一層厚冰,放入懷中。黃絹原件已碎,但信息完整。隻要地圖還在,就能找到證據。
站起身時,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昨夜強行催動鳳命血脈,傷了經脈,寒毒雖退,卻留下裂痕。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冷風在體內刮過。
但我還能走。
蘇青鸞也站起來,這次她沒再質疑。她拔出劍,插入劍鞘,動作很輕。然後她走到門邊,回頭看我:“接下來,怎麼走?”
我沒有立刻回答。
腦子裡在過事情。邊軍為何突然叛亂?他們喊的是“清君側”,可真正要殺的,是我。尚書已死,皇帝不會讓他留活口,這份遺書,是怎麼避開搜查,留在這裡的?
除非——
有人故意留下的。
我忽然想到那個暗格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是常人伸手可及之處。若真是絕密文書,該藏得更深才是。可它偏偏放在表麵,像是等著人來發現。
還有那道白光。從玉柱而出,直指此處。靈汐沒跟來,她停在了門外。那光,是不是也意味著,有些人不該看見?
“先不出去。”我說。
蘇青鸞皺眉:“不出去?”
“遺書出現得太容易。”我走到門口,將門關緊,又從櫃中取出一方銅鎖,扣上門環。然後繞到另一側,掀開一塊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