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次變得粘稠而模糊。
允熙靠著牆壁,不知過了多久,身體的虛脫感和精神的刺痛才緩緩退去,留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腦海裡關於剛才冒險的記憶,像是被水浸泡過的字跡,邊緣模糊,細節缺失。她隻記得自己似乎接觸到了什麼危險的東西,記得那冰冷的機械警報,記得……宋啟宇。
這個名字帶來的刺痛感依舊清晰,但相關的具體畫麵和對話,卻如同隔著一層濃霧,難以觸及。
覆蓋。記憶被覆蓋了。
這感覺讓她不寒而栗。每一次嘗試,都可能伴隨著自我認知的永久損失。
她掙紮著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唯一的盥洗室。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銳利,像黑暗中伺機而動的母狼。
不能坐以待斃。
那道被烙在意識深處的、屬於宋啟宇的異常信號,是她此刻唯一的燈塔。它指向“下麵”,指向這個世界的底層。她必須再去一次。但下一次,她需要更充分的準備,需要更強的“力量”。
力量……從哪裡來?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麵巨大的單向玻璃窗。窗外的“園區”依舊完美無瑕,陽光如果那是陽光)的角度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她走到窗前,更加仔細地觀察。
這一次,她不再尋找瞬間的“閃爍”,而是尋找……規律。
她盯著遠處那棟標誌性的主樓,盯著樓頂那麵似乎永遠靜止的旗幟,盯著樓下花壇裡那些永不凋零的、顏色飽和度極高的花朵。
一小時,兩小時……
她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隻有眼珠在緩慢地移動,記錄著視野內一切看似不變的細節。
終於,在她感覺眼睛乾澀發痛,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捕捉到了!
不是視覺上的異常,而是一種……感知上的錯位。
當她的目光長時間聚焦在樓下某個固定行走的“研究員”身上時,她發現,這個“研究員”從a點走到b點,所用的時間、步幅、甚至手臂擺動的幅度,在連續三次觀察中,完全一致!
分秒不差!像一段被設置好、無限循環的動畫!
不僅僅是這一個“研究員”!她將目光轉向草坪上自動灑水的噴頭,那水珠揚起的弧度,落下的間隔,也如同精密鐘表,毫厘不爽!
還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如果那是風聲),其頻率和音量,也維持著一個恒定的、毫無波瀾的基準!
這個“正常”的世界,這個被精心維護的園區,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循環播放的全息投影!或者說,是一個資源被極度優化、刪除了所有隨機變量的低功耗待機界麵!
為了維持這個“牢籠”的穩定,為了節省“算力”,幕後那雙無形之手,將一切不必要的、可能產生變量的細節都簡化、固定了!
允熙的心臟因為這個發現而劇烈跳動起來。
漏洞!這就是漏洞!
這個看似完美的囚籠,為了維持其絕對的“正常”和“穩定”,本身就必須犧牲掉一部分“真實性”!它必須依賴固定的腳本,循環的動畫,刪除所有不可控的隨機因素!
那麼,她這個最大的“不可控因素”,這個“錯誤”,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逐漸成型。
她需要製造一個微小的、局部的“變量”,一個足以乾擾這個低功耗待機界麵,但又不會立刻觸發清除協議的……擾動。
她看向送餐的金屬滑槽。
下一次送餐時間……根據她之前的記錄,應該是“不久之後”。這個“不久之後”也是固定的。
她走到滑槽前,蹲下身,仔細觀察。滑槽內部光滑,看不出任何機械結構。她嘗試著,將之前喝水剩下的一點點水漬,用手指蘸著,極其小心地,在滑槽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畫下了一個簡單的、代表“錯誤”的符號——一個扭曲的“x”。
水漬很快乾涸,幾乎看不出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退回房間中央,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集中精神。
她在等待。
等待送餐時間的到來。
同時,她也在積蓄力量,將那份“排異”感,那份屬於穿越者的“異常”本質,如同壓縮彈簧般,在體內一點點凝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如果時間還存在的話)。
終於——
牆壁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機械運轉聲。
送餐時間到了!
允熙猛地睜開眼,全身肌肉繃緊,所有的精神都聚焦於那個金屬滑槽!
滑槽無聲地打開,一份與往常毫無二致的餐食被推了進來。
就在滑槽即將關閉的前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