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隔音效果很好,幾乎聽不到外麵永恒的海浪聲。隻有空調低沉的運行嗡鳴,和記者手指敲擊平板電腦的細碎聲響,填充著室內的寂靜。鄭理事泡了三杯速溶咖啡,濃鬱的香精味道彌漫開來,帶著一種臨時據點的倉促感。
林舒宜捧著溫熱的紙杯,指尖的熱度卻驅不散心底那片寒意。她看著鄭理事和記者——這兩個韓靜書留下的“火種”,此刻成了她複仇路上唯一的盟友。他們的計劃聽起來無懈可擊,步步為營。
但李在允燒毀筆記時那滿足而瘋狂的眼神,像一根毒刺,紮在她思維的最深處,不斷釋放著令人不安的毒素。
那本筆記裡,到底還有什麼?
“關於那本筆記本,”林舒宜放下紙杯,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李在允燒掉它的時候,表情……很奇怪。”
鄭理事和記者同時抬起頭,看向她。
“奇怪?”記者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用詞,“怎麼個奇怪法?”
林舒宜努力回憶著那個在視頻定格裡被火焰映照的臉:“不像是銷毀罪證的狠戾,更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一種……解脫?甚至……愉悅?”
鄭理事的眉頭皺了起來:“愉悅?燒掉指控自己的證據,怎麼會愉悅?”
“除非,”記者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新聞工作者特有的直覺,“那本筆記裡,除了指控,還有他想要的東西?或者……他燒掉它,是為了掩蓋比韓靜書之死更重要的秘密?”
更重要的秘密?
林舒宜的心猛地一沉。會是什麼?
“韓靜書的遺囑裡,有沒有提到筆記的具體內容?”她看向鄭理事。
鄭理事搖了搖頭:“沒有。遺囑隻說她留下了記錄真相的日記和證據,存放在銀行保險櫃。筆記本是她私下記錄的,連她母親都不知道具體內容。”她頓了頓,補充道,“靜書那孩子,心思很深。她可能預感到危險,所以把最重要的原始證據分開存放了。”
分開存放……筆記本,和銀行保險櫃裡的證據。
難道筆記本裡,真的藏著連韓靜書都無法完全掌控,或者說,是李在允必須親手抹去的關鍵?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記者沉聲道,手指在平板上滑動,“無論筆記本裡還有什麼,現在都已經是灰燼了。我們的重心,必須放在瑞士銀行裡的東西上。那是我們唯一確定能拿到手的、最直接的證據。”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時間緊迫,李在允的網隨時可能收緊。
鄭理事也點了點頭:“路線和身份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會有人來接你,送你去機場。直飛蘇黎世。到了那邊,有我們的人接應,會全程協助你取出證據。”
明天一早。蘇黎世。
林舒宜的心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行程而微微加速。這意味著,她將徹底踏上這條無法回頭的路。
“我明白了。”她低聲應道。
接下來的時間,記者和鄭理事開始詳細交代行程中的注意事項、接頭暗號、以及取證的具體流程。林舒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每一個細節牢牢刻在腦子裡。
她知道,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
傍晚時分,記者先行離開,他需要返回首爾,開始輿論造勢的前期準備工作。安全屋裡隻剩下林舒宜和鄭理事。
鄭理事拿出一些簡單的食物,兩人沉默地吃著。
“害怕嗎?”鄭理事忽然問,目光落在林舒宜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林舒宜拿著麵包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咀嚼,咽下。
“比起被他控製,像個傀儡一樣活著,或者像韓靜書一樣不明不白地消失,”她抬起眼,看向鄭理事,眼神裡是一片死寂過後、沉澱下來的冰冷,“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