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林舒宜每一次急促的呼吸。狹窄的通道彌漫著陳年灰塵和電路燒焦的刺鼻氣味,腳下磕磕絆絆,全是廢棄的線纜和金屬零件。身後的槍聲和爆炸聲像追命的鼓點,越來越近,又似乎被曲折的通道扭曲、分散。
她不敢停,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少量毒氣讓視野邊緣不斷發黑。唯一支撐她的,是緊攥在手裡那盒冰冷的數據磁帶,和求生的本能。
通道似乎沒有儘頭,不斷向下傾斜。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伴隨著更加清晰的、轟隆隆的聲響——是水流聲!
她奮力向前衝去,光亮越來越大,最終,她衝出了通道口,猝不及防地,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當場!
通道出口,竟然連接著一個巨大的、隱藏在冰川內部的……地下暗河碼頭!
巨大的冰穹之下,幽藍色的冰川散發著森然寒光,一條漆黑的地下河無聲而迅疾地流淌,水聲在空曠的冰穴中回蕩,放大了數倍。碼頭邊,係著幾艘看起來十分堅固的、帶有引擎的黑色橡皮艇。
這裡……是基金會的秘密撤離點?還是……
來不及細想,身後通道裡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k那冰冷的聲音:“她跑不了多遠!封鎖所有出口!”
林舒宜心臟一緊,不再猶豫,衝向最近的一艘橡皮艇,手忙腳亂地去解纜繩。纜繩凍得僵硬,她幾乎用儘了最後的力氣才解開。
跳上橡皮艇,她摸索著找到引擎的啟動鈕,用力按下!
“突突突——”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在寂靜的冰穴中格外刺耳。
她猛地轉動方向盤,橡皮艇像離弦之箭般,衝入了漆黑的地下暗河!
幾乎就在同時,k和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顯然是基金會安保人員的身影衝出了通道口,槍口瞬間噴吐出火舌!
“砰砰砰!”
子彈打在橡皮艇周圍的冰壁和水麵上,濺起無數冰屑和水花!
林舒宜伏低身體,將油門推到最大!橡皮艇在湍急的暗河中瘋狂顛簸,冰冷的河水不斷潑濺上來,瞬間濕透了她的防寒服,刺骨的寒冷幾乎讓她失去知覺。
她不敢回頭,隻能憑借感覺操控著方向,在蜿蜒曲折的地下河道中亡命奔逃。黑暗是唯一的掩護,也是最大的恐懼來源。她不知道這條河通向哪裡,不知道前方是否有瀑布、漩渦,或者……更多的敵人。
引擎的轟鳴和子彈的呼嘯在身後緊追不舍。k顯然不打算放過她這個帶著核心數據的“樣本”。
橡皮艇衝過一個急彎,前方隱約出現了亮光!是出口?!
她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艇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水下的什麼東西,引擎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驟然熄火!
糟糕!
橡皮艇失去了動力,立刻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打著旋朝那亮光處衝去!
林舒宜死死抓住艇邊的扶手,看著那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那根本不是出口,而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地下冰湖!湖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
橡皮艇被水流猛地推入冰湖,速度減緩下來。
她喘息著抬起頭,看向湖中心。
下一秒,她的呼吸和思維,再次一同停滯。
冰湖的中心,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靜靜地停泊著一艘……線條流暢、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小型科研潛艇。
而更讓她血液凍結的是,在潛艇敞開的艙門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她以為早已被埋葬在波士頓實驗室火光中的人。
李在允。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沒有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也沒有平日裡的冰冷掌控。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狼狽不堪、濕透冰冷的身上。
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仿佛她這一路的亡命奔逃,所有的掙紮與絕望,都隻是為了……抵達他的麵前。
橡皮艇緩緩漂向潛艇。
林舒宜癱在艇底,手中的數據磁帶幾乎要被她捏碎。她看著李在允,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k的追兵就在身後的河道裡。
前有李在允。
她像一隻被驅趕到絕境的獵物。
李在允緩緩抬起手,不是對著她,而是對著她身後的方向,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令人驚異的是,河道方向那密集的槍聲,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他……能命令k的人?
林舒宜的大腦一片混亂。
李在允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她手中那盒數據磁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