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無聲,而是意識漂浮在虛無之海,感知不到任何實體,聽不到任何聲響,隻有數據流如同冰冷的星河,在思維的殘骸中無聲奔湧、衝刷。格式化,上傳,抹除……這些概念像背景噪音一樣存在,卻無法觸及她核心那一點微弱卻頑固的、被稱為“林舒宜”的殘火。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點刺痛,如同針尖,紮破了那片混沌的虛無。
是觸感。
冰冷,粗糙。
然後是聲音,模糊,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牆。
“……醒……醒……”
有人在拍打她的臉。力道不輕。
她艱難地、如同掙脫淤泥般,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光線刺入,讓她瞬間流淚。模糊的視野裡,一張放大的、帶著焦急和疲憊的臉逐漸清晰。
是李在允。
他半跪在她身邊,臉上沾著黑灰和不知是誰的血跡,白色的研究員外套他什麼時候換上的?)破損不堪,金絲眼鏡不知所蹤,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異常銳利的眼睛。他看起來狼狽,卻有一種從毀滅中爬出來的、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她沒死?
也沒被上傳?
林舒宜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彆動。”李在允按住她試圖抬起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還在廢墟裡。”
她轉動僵硬的眼球,看向四周。
他們似乎在一個由扭曲金屬和斷裂線纜構成的狹小夾角裡,勉強躲過了塌陷。外麵是持續不斷的、沉悶的爆炸聲和結構坍塌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塵、燒焦的塑料和……一種奇怪的、類似臭氧的味道。
深海堡壘……正在徹底崩潰。
“k呢?”她終於擠出一絲氣音。
李在允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隨即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死了。”他言簡意賅,“和數據中樞一起,炸成了碎片。”
死了……
那個如同陰影般籠罩了她整個噩夢的“造物主”,那個將無數人視為實驗樣本的瘋子,就這樣……湮滅在了這萬米深海的廢墟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解脫、空虛和一絲莫名悲涼的複雜情緒,湧上林舒宜的心頭。
“最終協議……‘涅盤’……”她想起k最後的詛咒。
李在允的臉色沉了沉。“那是個陷阱。一個在係統崩潰時,自動捕獲並上傳最近‘高價值樣本’意識的最後手段。幸好……”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一個閃爍著微弱紅光、已經碎裂的便攜式儀器,“……我乾擾了上傳信號,把你的一部分意識……強行‘拽’了回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林舒宜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險。在那種全麵崩潰的環境下,從數據洪流中搶奪一個即將被格式化的意識……
“為什麼……”她看著他,聲音依舊虛弱,“為什麼……要救我?”
這一次,李在允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在廢墟和灰塵中蒼白脆弱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充滿恐懼、憤怒,此刻卻隻剩下茫然和疲憊的眼睛。
外麵,一聲格外劇烈的爆炸聲傳來,整個藏身的夾角都劇烈晃動了一下,簌簌落下更多灰塵。
“因為……”李在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你是我這場複仇裡……唯一的……見證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恢複了以往的冰冷,卻似乎少了些以往的掌控意味,多了些……彆的什麼。
“而且,一個空白的‘容器’,對我……已經沒有價值了。”
沒有價值……
所以,救她,隻是因為她還保有“林舒宜”的記憶和意識?隻是因為她是這場毀滅的見證?
林舒宜閉上了眼睛。果然,還是這樣。在惡魔的邏輯裡,一切皆有價碼。
“我們……怎麼出去?”她不再糾結那個問題,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這個廢墟支撐不了多久了。
李在允站起身,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混亂的情況。
“跟我來。”
他向她伸出手。
依舊是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隻是這一次,上麵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汙跡。
林舒宜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自己虛弱無力、沾滿灰塵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涼,卻異常穩定。他稍一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的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隻能靠他半扶半抱著。
兩人沿著扭曲的金屬通道,在持續不斷的坍塌和爆炸中,艱難地穿行。李在允似乎對這裡的結構異常熟悉,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
終於,他們看到了前方透進來的一絲……自然光?
不是幽藍的能量光,也不是紅色的警報光,是真正的、來自海麵的、微弱的天光!
那裡是一個被炸開的、連接著外界的巨大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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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外,是幽暗的海水,以及……一艘靜靜懸浮在那裡的、小型潛水器!和之前那艘很像,但似乎是備用的!
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