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同於深海堡壘崩潰時的轟鳴,也不同於數據流衝刷意識的虛無。這是一種物理性的、沉重的死寂,仿佛整艘貨輪剛剛經曆了一次內爆,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了。隻有應急紅燈像一顆衰竭的心臟,固執地、間歇性地搏動,將粘稠的猩紅色塗抹在黑暗的艦橋裡。
空氣中彌漫著設備燒毀的刺鼻焦糊味,以及……一種類似有機體被高壓電流徹底碳化後的怪異氣味,源自那個癱在船長椅上、已然徹底無聲無息的“前船長”。
陳啟明第一個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開始不受控製地乾嘔,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身體篩糠般抖動。劫後餘生的慶幸被眼前這超現實的恐怖景象徹底碾碎。
林舒宜緊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的目光無法從船長那具迅速失去生命光澤的屍體上移開,耳邊回蕩著他臨死前那破碎的、非人的警告。
鑰匙……門……觀察者……
每一個詞都像冰錐,紮進她剛剛稍緩的神經。
李在允是三人中恢複最快的。他僅僅是喘息了幾秒,便直起身,冷漠地甩了甩被船長抓出淤痕的手臂,仿佛那隻是被什麼臟東西碰了一下。他甚至沒有多看船長一眼,而是快步走到徹底黑屏的主控台前,徒勞地按動了幾下已經完全失效的按鍵。
“全船係統宕機。能源核心可能啟動了保護性關閉,或者……”他頓了頓,側耳傾聽,“……或者也受到了脈衝影響。”
他走到艦橋觀察窗前。外麵,天空那些電路板般的詭異紋路依舊存在,但貨輪本身航行時的那種被無形力量牽引的感覺消失了。船體現在隻是隨著海浪無力地漂浮、旋轉。
“引導信標功能已停止。我們暫時安全了。”他宣布,語氣平靜得像在朗讀實驗報告。
“安全?”陳啟明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汙跡,聲音嘶啞,“這艘船完了!動力沒了!通訊沒了!我們飄在海上等死嗎?而且……而且誰知道這船上還有多少那種……那種東西!”他恐懼地指向艦橋外麵黑暗的走廊。
李在允轉過身,猩紅的應急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從地獄歸來的使者。
“等死,或者想辦法活下去。”他看向陳啟明,眼神裡沒有任何安慰,隻有審視,“你是三副,對這艘船的結構和應急儲備了解多少?”
陳啟明在他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回答:“知……知道一些。應急發電機可能在底層引擎艙旁邊……食物和淡水主要在船尾儲物艙……”
“很好。”李在允打斷他,“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恢複部分電力,評估物資情況,確保基本生存。其次,清理船上的威脅。”
“清理?”林舒宜忍不住開口,“就憑我們?”她想起下麵那些瘋狂攻擊、力大無窮的被“覆蓋”者。
“不是‘我們’。”李在允的視線落到陳啟明身上,“是他,和我。”然後又看向林舒宜,“你,負責警戒和輔助。”
他根本不給質疑的機會,直接從腰間抽出那把戰術匕首,扔給陳啟明。“拿著。不想死,就學會用。”
陳啟明手忙腳亂地接住冰冷的匕首,臉上毫無血色。
李在允自己則撿起了之前扔在地上的消防斧,掂量了一下。“去引擎艙。”
他的行動力驚人,仿佛剛才那場生死一線的搏殺從未發生。林舒宜看著他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混雜著依賴與恐懼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他就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機器,永遠以最高效率朝著目標前進,無論腳下踩著的是什麼。
三人離開了令人窒息的艦橋,重新踏入昏暗的走廊。應急燈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通往底層甲板的樓梯間更加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某種……腐爛的味道。他們的腳步聲在金屬階梯上發出空洞的回響,每一次都牽動著緊繃的神經。
突然,下方傳來一陣拖遝的、金屬摩擦的聲音。
李在允立刻停下腳步,舉起消防斧,示意身後兩人噤聲。
聲音越來越近。一個穿著工裝、渾身油汙的身影從樓梯拐角處蹣跚著走了出來。他的動作比之前遇到的船員更加僵硬,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拖著一根斷裂的鋼管,在金屬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他的臉上同樣是一片乳白色的渾濁,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陳啟明嚇得差點叫出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李在允眼神一凜,沒有等對方完全靠近,猛地一個箭步衝下幾級台階,消防斧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砰!”
沉重的斧麵狠狠砸在那被覆蓋者的頭部側麵!巨大的力量讓對方的頭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折過去,身體踉蹌著撞在牆壁上,皮膚下的藍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熄滅,身體軟倒在地,不再動彈。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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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允喘了口氣,檢查了一下屍體,確認藍光徹底消失。“神經係統被破壞,就會停止活動。”他像是在做教學總結,“攻擊頭部或脊柱最有效。”
陳啟明看著那具腦袋幾乎被砸變形的屍體,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壁劇烈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