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通道比想象中更加狹窄、低矮,彌漫著食物腐敗和清潔劑混合的刺鼻氣味。管道和線纜如同扭曲的藤蔓,裸露在頭頂和牆壁兩側,偶爾滴下冰冷的水珠。應急燈在這裡幾乎絕跡,隻有林舒宜從醫療室找到的一支電量微弱的手電,照亮前方幾步之遙布滿油汙的地麵。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又被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船體呻吟還是怪物嘶吼的聲音所吞沒。陳啟明緊跟在林舒宜身後,呼吸粗重,手中的匕首對著空氣胡亂比劃,仿佛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撲出來。
林舒宜的心弦同樣繃緊到了極致。她左手緊握手電,右手握著那截金屬管,感官放大到極限,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或氣流。手術刀冰冷地貼在她大腿外側的口袋裡,像一枚最後的籌碼。
通道並非一路坦途。幾處地方被散落的板條箱或不知名的廢棄物堵住,需要他們費力地搬開或攀爬。每一次動靜都讓兩人心驚肉跳,停下來屏息凝神許久,確認沒有引來什麼,才敢繼續前進。
在一次搬動一個沉重的、散發著鹹魚惡臭的木箱時,陳啟明腳下打滑,差點摔倒,匕首脫手飛出,在金屬地板上磕碰出清脆的響聲,滾入了前方的黑暗裡。
“蠢貨!”林舒宜壓低聲音厲喝,心臟幾乎停跳。
陳啟明嚇得麵無人色,慌忙趴在地上摸索。
就在此時——
“咚……咚……”
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從通道前方不遠處的某個岔口傳來。
而且,不止一個!
林舒宜猛地關掉手電,一把將還在胡亂摸索的陳啟明拽到身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艙壁,捂住了他的嘴。
“嗚……”陳啟明發出驚恐的嗚咽,身體僵硬。
黑暗中,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熟悉的、斷斷續續的嗬嗬聲。至少有兩個,或許更多。它們似乎被剛才匕首落地的聲音吸引,正在向這邊靠近。
林舒宜能感覺到陳啟明身體的劇烈顫抖,以及自己掌心因為用力而滲出的冷汗。她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停滯了。
腳步聲在岔口處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判斷方向。然後,朝著他們這邊來了!
完了……
絕望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林舒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哐當!!!”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的轟鳴,突然從通道的另一端,他們來時的方向猛烈傳來!緊接著,是一聲壓抑著痛苦、卻依舊熟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是李在允的聲音!
他還活著!
而且,他在故意製造動靜!
岔口處的腳步聲立刻被這更大的聲響吸引,嗬嗬聲變得急促,隨即調轉方向,朝著轟鳴聲傳來的位置蹣跚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深處。
林舒宜和陳啟明依舊緊貼著艙壁,過了足足一分鐘,確認外麵再無動靜,才緩緩滑坐在地上,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被冷汗濕透。
“他……他沒死……”陳啟明喃喃道,臉上是難以置信和後怕。
林舒宜沒有說話,隻是大口喘息著,心中五味雜陳。李在允還活著。他不僅活著,還在他們最危險的時刻,用這種方式引開了怪物。
為什麼?
那個視人命如草芥、一切行動皆以利益計算的惡魔,為什麼會這麼做?隻是為了保住她這個“見證者”和“樣本”?
她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