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散落的星辰,在虛無中漂浮了不知多久,才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彙聚。
首先恢複的是聽覺。
不再是數據流的奔騰,也不是能量過載的爆炸,而是……水滴落的“嘀嗒”聲。清脆,規律,帶著空曠的回音。
然後是觸感。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金屬板,硌得人生疼。空氣潮濕,帶著濃重的鐵鏽、臭氧和……某種東西燒焦後的刺鼻氣味。
林舒宜艱難地、如同掙脫厚重淤泥般,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繼而逐漸清晰。
她躺在一個半傾斜的、布滿扭曲管道和斷裂線纜的金屬平台上。頭頂上方,是“方舟”那曾經宏偉、如今卻布滿裂痕和破洞的蒼白穹頂,幾根斷裂的能量導管如同死蛇般垂落下來,偶爾濺起一兩點電火花。模擬天光係統早已失效,隻有少數幾盞應急燈在遠處的煙霧中頑強地閃爍著,投下搖曳不定、如同鬼火般的光斑。
整個空間一片狼藉,如同被巨獸蹂躪過。那些懸浮的“蠶繭”艙體大部分都已破裂,裡麵乾涸的粘液和破碎的組織殘留物在地麵塗抹出詭異的圖案。龐大的數據處理陣列東倒西歪,冒著黑煙。遠處,那個曾經搏動的“心臟”中樞,此刻隻剩下一個扭曲的、被燒熔的巨型焦黑框架,如同某種史前巨獸的殘骸。
死寂。除了水滴聲,便是這種萬物終結後的、沉重的死寂。
她……成功了?
“方舟”中樞,被她過載摧毀了?
那k的意誌……呢?
林舒宜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一陣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撕裂後的虛弱感和頭痛瞬間襲來,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摔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隨時可能再次散架。
她掙紮著,用雙臂支撐起上半身,靠在身後一根冰涼的金屬柱上,劇烈地喘息著。
然後,她想起了什麼,焦急地環顧四周。
李在允呢?陳啟明呢?
目光所及,隻有廢墟和濃煙。
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她。難道……
“咳……咳咳……”
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咳嗽聲,從她側後方不遠處一堆坍塌的設備殘骸後麵傳來。
林舒宜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朝著聲音來源挪了過去。
繞過那堆冒著青煙的殘骸,她看到了李在允。
他靠在一個相對完好的金屬箱旁,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幾乎透明,嘴唇乾裂得厲害。他左肩處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新換上的不知從哪裡來的)一件深色襯衫,但看起來似乎經過了再次的、粗略的包紮。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半闔著,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疲憊,仿佛剛剛從地獄深處爬回來。
他還活著。
林舒宜懸著的心,落下去了一半。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李在允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頭,看向她。他的目光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銳利、算計或瘋狂,隻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和深可見骨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