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鏡子的背麵》宣傳期結束後,林晚星收到的第一份工作邀請來自一個意料之外的領域——首爾大學音樂學院。
“他們想請你做一個係列講座,”金室長念著邀請函,“主題是‘全球化時代音樂創作的多元身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明星講座,而是真正的學術交流,聽眾主要是音樂理論、民族音樂學和創作專業的學生。”
林晚星接過邀請函,看到信箋上端正的韓文和英文雙語印刷。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業邀請,而是來自韓國頂尖學府的正式學術邀請。
“我需要準備什麼?”
“一個三小時的講座,包括演講、作品分析和問答。”金室長表情複雜,“說實話,公司曆史上很少有藝人收到這種邀請。這意味著學界認可你不僅僅是‘偶像’,而是‘音樂人’甚至‘文化實踐者’。”
這個認可讓林晚星既感到榮幸,又感到惶恐。她從未站在學術場合發言,更彆說用韓語探討複雜的文化理論。但她知道,這是驗證自己創作理念的機會——如果她的音樂真的具有她所追求的深度,那麼應該能夠承受學術審視。
“我接受。”她最終說,“但我想請幾位合作者加入,包括薑在宇前輩和樸老師。這樣可以從不同視角展開討論。”
“很好的想法。”金室長記下筆記,“我立刻聯係他們。”
講座定在一個月後。在這期間,林晚星開始了她人生中最密集的學術準備。除了常規的演出和創作工作,她每天抽出三小時閱讀資料:從霍米·巴巴的《文化的定位》到韓國流行音樂研究論文,從離散美學理論到跨文化創作案例分析。
令她意外的是,薑在宇和樸老師都欣然接受了邀請,並且帶著各自的學術深度加入了準備工作。
“我一直認為藝術創作和理論研究不應該分開。”第一次籌備會議上,薑在宇帶來了幾本英文音樂學專著,“很多理論隻是把藝術家直覺感受到的東西係統化。但反過來,理論也可以啟發新的創作可能性。”
樸老師則從傳統音樂的角度提出:“西方理論是工具,但不要忘記我們自己的音樂哲學。韓國傳統音樂強調‘餘韻’和‘空白’,這和西方對結構和發展的強調是不同的美學。”
林晚星在兩人的對話中看到了她一直追求的“第三種空間”——不是東方也不是西方,不是傳統也不是現代,而是在對話中產生的新理解。
她決定將講座的結構設計成一個三層對話:第一層是她個人的創作經驗分享;第二層是薑在宇從當代流行音樂角度的分析;第三層是樸老師從傳統音樂哲學的回應。
準備過程中,她不斷修改講稿,反複練習韓語表達,甚至請了語言學教授幫忙潤色專業術語。蘇雨主動提出做她的“學生聽眾”,每周聽她試講並提供反饋。
“這裡太學術了,”一次試講後,蘇雨坦誠地說,“我們練習生可能聽不懂。能不能多一些具體的例子?比如,你在創作《時間膠囊》時,具體是怎麼想到要采樣老錄音的?”
這個建議讓林晚星意識到,她不需要扮演“學者”,隻需要分享真實的創作過程。她重新調整了講稿,減少了理論引述,增加了創作日誌的片段、錄音室的故事、與合作者的對話記錄。
講座前一天晚上,林晚星獨自來到首爾大學的露天劇場。這個能容納三百人的圓形劇場將在明天坐滿學生和教授,此刻卻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灑在石階上。
她走到舞台中央,想象著明天坐在這裡的聽眾。這些學生中,也許有人會成為未來的音樂家、學者、評論家;也許有人正在經曆和她相似的跨文化掙紮;也許有人會對她的創作提出尖銳的質疑。
“緊張嗎?”
薑在宇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他站在入口處,手裡拿著兩罐飲料。
“很緊張。”林晚星接過飲料,“感覺比第一次登台還緊張。舞台上至少可以用音樂說話,這裡必須用語言。”
“語言也是音樂的一種。”薑在宇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坐下,“隻是節奏和音高不同而已。記住,你不是在‘講課’,你是在分享一段旅程。聽眾想聽到的不是完美的理論,是真實的經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不夠資格站在這裡,”林晚星坦白,“我沒有正式的音樂學位,沒有係統的理論訓練...”
“但你有創作實踐。”薑在宇打斷她,“學術界有時候太迷戀理論,忘記理論是為了解釋實踐。你的價值就在於你是一個實踐者,正在創造理論還沒能完全解釋的東西。”
這句話給了林晚星意外的安慰。她想起尹美善曾經說過:“我寧願聽一個音樂家談音樂,也不要聽一個不會演奏的理論家談音樂。”
他們坐了一會兒,看著月光在劇場中移動。遠處傳來學生的笑聲,青春的聲音在夜空中飄蕩。
“你知道嗎,”薑在宇突然說,“我大學時選修過音樂學,但中途退出了。因為教授說流行音樂‘缺乏嚴肅的藝術價值’。我當時想證明他錯了,但不知道如何證明。現在我覺得,最好的證明就是創造有價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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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們創造的東西有價值嗎?”
“價值不是我們說了算,是時間說了算。”薑在宇站起來,“但至少我們提出了好的問題。而好的問題往往比確定的答案更有價值。”
第二天下午兩點,劇場已經坐滿了人。林晚星從後台望向觀眾席,看到不同年齡、不同膚色的麵孔。前排坐著音樂學院的教授,中間是學生,後排甚至站著一些校外人士——她認出其中有幾個音樂記者,還有兩位在韓國發展的外國音樂人。
主持人簡單介紹後,林晚星走上舞台。聚光燈有些刺眼,但她很快適應了。她沒有站在講台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舞台邊緣,拉近了與聽眾的距離。
“感謝大家今天來到這裡。”她的開場白很簡潔,“我不是學者,不是理論家,我是一個在創作中學習的人。今天我想分享的,不是確定的答案,而是我在創作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以及我是如何嘗試回應這些問題的。”
她從一個簡單的問題開始:“當我們說‘韓國流行音樂’時,我們在說什麼?是一個地理概念?一個風格標簽?還是一個不斷變化的實踐?”
然後她播放了《時間膠囊》的片段,解釋了采樣老錄音的創作過程,以及這個選擇如何引發了對“kpop曆史中外國貢獻者”的討論。
“這個創作選擇讓我思考:什麼是‘純正的’韓國流行音樂?如果外國練習生和創作者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參與kpop的製作,那麼‘外國性’本身是不是已經成為kpop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在聽眾中引起了低聲討論。林晚星看到幾個教授在做筆記。
接下來,她邀請薑在宇上台。他從音樂製作的角度分析了《邊界之歌》的編曲選擇:“我們故意保留了傳統樂器錄音中的‘不完美’——呼吸聲、手指摩擦琴弦的聲音、環境噪音。這些‘瑕疵’在商業製作中通常會被修掉,但我們認為它們是文化真實感的一部分。”
薑在宇展示了編曲軟件中的音軌,讓聽眾看到創作的具體過程。“技術可以製造完美,但藝術有時需要不完美。因為不完美中有人性的痕跡。”
最後,樸老師上台。他沒有用ppt,隻是帶著一把傳統弦樂器伽倻琴。他即興演奏了一段,然後說:
“在西方音樂理論中,你們學習和弦、和聲、結構。但在韓國傳統音樂哲學中,我們更重視‘餘韻’——音符結束後在空氣中停留的振動,和‘空白’——音符之間的寂靜。這些不是‘沒有聲音’,它們是聲音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演奏了同一段旋律的兩種版本:一種是精確按譜演奏,另一種加入了大量的“餘韻”和“空白”。“第一種技術上完美,但第二種更有生命力。因為生命本身不是完美的節奏,是呼吸、停頓、意外的轉折。”
三位講者輪流發言兩小時後,進入了問答環節。第一個問題就很有挑戰性,來自一位音樂學博士生:
“林晚星xi,你的作品常常討論‘離散’和‘邊界’,但你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賴於starine這樣的大型娛樂公司,而這樣的公司正是全球化資本主義的一部分。你不覺得你的創作立場存在矛盾嗎?你批判的體係,恰恰是讓你發聲的平台。”
問題尖銳而直接。林晚星思考片刻,回答道:
“你說得對,這是一個矛盾。但我想,所有的當代創作者都在某種矛盾中工作——使用數字技術卻懷念模擬時代的溫度,批判消費主義卻依賴市場傳播作品,追求獨特性卻需要被觀眾理解...”
她頓了頓:“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否認矛盾,而是在矛盾中尋找創造的可能性。starine給了我平台,但我也在努力改變這個平台能提供的內容類型。這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是一個持續的協商過程。”
“你不擔心被體係收編嗎?”博士生追問。
“每天都在擔心。”林晚星誠實地說,“所以我需要不斷提醒自己創作的初衷,需要與像薑在宇前輩、樸老師這樣能挑戰我的人合作,需要傾聽像你這樣提出尖銳問題的聽眾。被收編的風險永遠存在,但沉默的風險更大。”
問答持續了一小時,問題從文化理論到具體創作技巧,從個人經曆到行業分析。最後一個問題來自一位中國留學生:
“作為在韓國學習的中國音樂學生,我常常感到迷茫——我應該完全融入韓國音樂體係,還是保持中國音樂的特色?你的經曆有什麼建議嗎?”
林晚星看著這個和自己當年一樣迷茫的年輕人,緩緩說:
“我的建議是:不要急於決定。給自己時間同時學習兩者,讓它們在內部對話。有時候,最獨特的創造不是來自選擇一方,而是來自兩種傳統在你身上的化學反應。你不是容器,你是催化劑。”
講座在掌聲中結束。幾位教授上前與他們交流,一位民族音樂學教授說:“今天的討論讓我想到,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韓國音樂’的定義——不是基於創作者的血統,而是基於創作實踐發生的語境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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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的錄像在首爾大學官網發布後,獲得了超出預期的關注。音樂媒體做了專題報道,文化評論家分析了其中的觀點,甚至教育部的一位官員在公開講話中引用了講座內容,討論“全球化時代的藝術教育”。
但對林晚星來說,最重要的反饋來自學生們。講座後的一周,她收到了幾十封郵件,有韓國學生,有留學生,有不同專業的年輕人,分享講座對他們的啟發:
“您讓我看到,學術和創作可以對話”
“作為混血兒,我終於找到了表達自己經驗的詞彙”
“我決定研究kpop中的跨國創作者,作為畢業論文課題”
其中一封郵件特彆打動她,來自一個聽力障礙的音樂學生:
“我通過手語翻譯‘聽’完了講座。您談到‘餘韻’和‘空白’時,我突然想到,寂靜對於聽障者不是缺失,是另一種存在方式。我在創作電子音樂時,會特彆關注低頻振動,那是我的‘餘韻’。謝謝您讓我感到,不同的感知方式也可以成為創作的資源。”
林晚星回複了每封郵件,並邀請幾位學生到工作室參觀,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在這個過程中,她意識到自己正在建立一種新的關係——不是偶像與粉絲的單向關係,而是創作者與創作者、思考者與思考者的對話關係。
講座帶來的另一個直接影響是,林晚星開始被邀請參與更廣泛的文化討論。她成為了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文化多樣性論壇”的顧問,參加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韓國委員會的“藝術與移民”圓桌會議,甚至為一家國際ngo的音樂療愈項目提供谘詢。
這些活動占據了大量時間,金室長最初擔心會影響她的“主業”——音樂創作和演出。但林晚星發現,這些跨界交流反而激發了新的創作靈感。
在一次關於“城市聲景與心理健康”的討論中,她遇到了聲音治療師金秀賢。金秀賢展示了他為焦慮症患者設計的“聲音地圖”——引導患者在城市的自然聲音中尋找平靜點。
“現代人生活在過度刺激的聲音環境中,”金秀賢說,“但如果我們學會有意識地聆聽,聲音也可以成為療愈的資源。”
這個概念啟發了林晚星的新創作方向。她開始構思一個名為《療愈頻率》的項目:一係列結合音樂、自然聲音和引導性冥想的音頻作品,幫助聽眾在城市生活中找到內心的平靜。
與傳統專輯不同,這個項目更接近“功能音樂”或“聲音藝術”。她與金秀賢合作,還邀請了神經科學家提供腦波研究的基礎,確保作品真的有科學依據的放鬆效果。